煌煌天音,自陆明心手中的阎罗印中迸发,化作金石之声,震彻九幽。
“地府新诏,安魂为名——”
他的声音穿透了忘川的迷雾,越过了奈何的悲歌,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亡魂的耳畔。
“自今日起,凡因世间不公、天道不察,被强行削去名姓、磨灭痕迹者,皆可凭心中一点不灭执念,重归轮回之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府死寂了刹那。
紧接着,仿佛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数以亿万计的魂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与欢呼。
无数残魂自阴暗角落浮现,他们周身缠绕的怨气在诏文的金光下寸寸消融,露出蒙尘已久的、期盼的面容。
“轮回……我等……可以入轮回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万鬼低颂,如潮水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洪流,仿佛在宣告一个旧纪元的终结,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沈微却并未抬头。
她蹙着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卷漂浮于空中的诏书玉简上。
身为愿力凝结之体,她对这由众生愿力写就的法旨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
指尖愿力微动,一丝极细的丝线探向玉简。
就在那诏文的末尾,一行几乎被煌煌金光彻底掩盖的、细如发丝的血色符文,刺痛了她的感知。
“仅限非‘命外之人’及其关联魂体。”
这行字,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希望与温情。
沈微猛然抬头,目光越过欢腾的魂海,直直射向那个靠在残碑上、面色苍白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你救我。”
祁诀似乎早已料到,他倚着冰冷的石碑,因力竭而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个虚弱却了然的轻笑:“早知道了……他们怎么会,给一条真正的出路。”
废墟的另一端,崔无过静静站立。
他曾是这地府秩序的化身,如今却像一尊失了神采的雕像。
象征天律的金色长袍染满灰败,手中那根曾断人生死、定轮回的天律杖,断口狰狞,宛如一截被天雷劈中的枯枝。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落在仍在燃烧的空印台上,那里的余火映着他复杂的眼神。
他心音低沉,仿佛在对另一个自己说话:“三百年前,第一道被烧毁的律文,也是这般光景……那时我以为,秩序一旦崩塌,轮回必将大乱。”
“你守的是铁律,他立的是人心之道。”一道沙哑而飘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崔无过没有回头,他知道来者是谁。
那个撑着黑色油纸伞,在忘川河畔引渡了无数亡魂的黑衣引魂使,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后。
“律可因时而改,道却亘古不灭。”引魂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崔无过缓缓闭上眼,满是疲惫:“可若这道,是由一人之血点燃……这把火,又能走多远?”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连点火者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祁诀的识海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记忆的碎片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他记得自己曾在那座高台上,亲手烧毁了某道律文,却想不起为何要握紧手中的剑;他记得沈微呼唤他名字时的声音,却拼凑不出她担忧的眉眼。
一片冰冷的荧光在他眼前浮现。
【功德面板警告:宿主记忆完整度:58%。
完整度低于50%将导致‘真我’概念崩解。】
剧烈的刺痛从神魂深处传来,几乎让他昏厥。
祁诀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混杂着剧痛,强行将他濒临涣散的神志拉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那枚遍布裂纹的桃木剑。
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亡者的姓名,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在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亡魂共鸣。
“印童说,‘道火需真我为引’……”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自己,“可如果连‘我’都快要消失了,这火,还能立什么道?”
一阵脚步声靠近,陆明心走到他身前,手中托着一块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火焰流淌的碎片。
“这是从崔无过那根律杖残骸中剥离出的‘律晶’,”陆明心沉声道,“它是‘天律之火’的核心,虽已破碎,但能短暂映照出命簿的真迹。”
祁诀抬眼,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律晶。
他没有犹豫,催动体内仅存的归真心火,缓缓注入其中。
嗡——!
律晶骤然大亮,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略显模糊的名单光幕。
那是数百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被卷入这场“阎王直播”的玩家。
然而,真正让祁诀瞳孔紧缩的,是名单上的标记。
每隔七个名字,便有一个名字被一个诡异的红色圆圈标记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观礼者荐。
“原来……被拉进来的玩家,根本不是随机的。”陆明心倒吸一口凉气,“一直有人在背后,把特定的人推进来……当祭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