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正邦在酒店餐厅吃饭。一个人,一荤一素一汤,吃得简单。吃完饭,他回房间,洗了澡,坐在窗前看夜景。
他拿起手机,给老部下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铁龙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电话那头回复道,“他今天又跟境外那边联系了。用的是加密信道,内容没截到。但频率越来越高了,几乎每天都有。”
林正邦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走到窗前,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他揉了揉,又跳了一下。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子弹从耳边飞过的声音。想起在国安系统工作时,那些惊心动魄的抓捕现场。想起退休那天,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他把用了三十多年的茶杯带走,放在家里的书架上。
他想起孙女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她笑得很开心,他也笑得很开心。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右眼皮还在跳。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看着那道光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林正邦被一阵剧痛惊醒。
那痛从胸口蔓延到头部,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大脑的。他张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但左手抬不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右手伸出去,碰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廊里,一个服务员刚好路过。她听见杯子破碎的声音,停下来,敲了敲门。“林先生?林先生您还好吗?”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
她掏出万能房卡,刷了一下,推开门。
林正邦躺在床上,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右手垂在床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服务员尖叫了一声,转身跑出去喊人。
林婉儿是被电话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见沐莞琴的声音:“婉儿,你爷爷出事了。快来医院。”
林婉儿从床上弹起来,穿着睡衣就往外跑。跑到电梯口,电梯迟迟不来,她转身从楼梯跑下去。五层楼,她用了不到一分钟。
酒店门口,一辆车已经在等了。沐莞琴坐在后座上,看见她出来,拉开车门。“快上来。”
林婉儿上车,车门还没关好,车就开了。
“我爷爷怎么了?”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
“脑梗。”沐莞琴说,“服务员发现的及时,已经送到医院了。正在抢救。”
林婉儿的眼泪下来了。她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沐莞琴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车开了十五分钟,到了深城市人民医院。林婉儿跳下车,跑进急诊大楼。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一个医生在打电话,让主治医生尽快赶来。
林正邦在抢救室里。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两名年轻警卫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林婉儿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路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接跑来了。他伸手想上去安慰她,被周劲拉住了。
“别去。”周劲低声说。
“为什么?”
“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等。”
路遥看了看周劲,又看了看林婉儿的背影,把手缩回去了。
赵飞和沐莞琴接到消息,从小院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刚好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
林婉儿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我是。我爷爷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他的情况不乐观。脑部血管堵塞严重,我们用了溶栓药物,效果有限。如果再堵一次,可能就……”
医生没有说完。但林婉儿听懂了。
“医生,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摇了摇头。“能用的药我们都用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婉儿的眼泪又下来了。
赵飞走过去,站在林婉儿旁边。“医生,让我试试。”
医生一愣,“你是什么人,抢救室不能随便进!”
赵飞示意警卫跟医生沟通,警卫掏出证件,让医生放行。
赵飞和林婉儿走进抢救室。林正邦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赵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回元丹。丹药是暗红色的,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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