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点。”
右拳、左拳、右拳、左拳——连续四次击打,节奏一次比一次快,声音一次比一次脆。林婉儿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细微的吐气,拳与拳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停顿。
雷教官没有喊停。他的手靶开始移动——左高右低,上上下下,忽远忽近。林婉儿的反应很快,身体随着靶位的变化不断调整,步法虽然不算专业,但重心始终压得很低,没有出现双脚并拢或者重心后仰这种新手常见的毛病。
打了两分钟左右,雷教官终于把手靶收回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看了林婉儿一眼,开口说了第一句有实质内容的话:“没有系统训练过,但打出的拳有根。”
“有根”是搏击圈的行话,意思是拳的发力不是单纯靠手臂,而是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胯的扭转送到拳面。很多练了三五年的人都不一定能打出“有根”的拳,因为这件事没法速成,全靠日复一日的基本功堆出来的身体记忆。
“她的功夫在同门排前三。”林小雨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替林婉儿解释了一句,“又长期健身,腰胯的力量比你这里大部分学员都强。”
“看得出来。”雷教官把手靶摘下来,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步法的底子是武术的,前脚实后脚虚,重心偏低,转换的时候会有轻微的跳跃感,在搏击里这是劣势,容易被抓节奏。但你腰胯的整合能力把这个劣势抵消了大半。”
他在做一个技术层面的客观分析。
林婉儿放下了拳头,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她在刚才那两分钟里感受到——雷教官的手靶虽然一直在移动,但每一次移动都有规律可循,不像是在为难她,更像是在试探她的极限在哪里。她打出去的每一拳都得到了实打实的反馈,那种拳拳到肉的触感和声音很带劲的!
雷教官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手靶摘下来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转过身来,面朝林婉儿。
“手靶打不出真东西。”他说,“来,搭搭手。”
林小雨的眼睛微微一眯。艾莎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搭手。这是传统武术里才有的话。现代搏击没有“搭手”这个概念,只有实战、对练、打靶。雷教官说出“搭手”这个词,意味着他已经把林婉儿从“来访的客人”这个身份里拿了出来,放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坐标系里。
林婉儿看着雷教官,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伸出右手。
两个人的小臂轻轻搭在一起,皮肤接触皮肤,几乎没有用力。
雷教官的手微微动了。
林婉儿的身体随之微微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个角度太小了,小到艾莎完全没看出来,小到林小雨也只是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但雷教官感觉到了——他的力道顺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接触面传导过去,原本应该落在林婉儿重心线上的那一小股力量,沿着她偏转后的身体弧面滑了出去,像是用力去推一个旋转的球,球转了一下,力就偏了。
雷教官的手停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卸劲。”他说。
林婉儿没有否认。
雷教官重新把手搭上来,这一次他用了力——不多,大概三成。他的力量像一条线,顺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臂直线向前推进,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最不讲道理的穿透力。这一下如果打实了,林婉儿的整个身体都会被推开,重心被破坏,双脚离地,连退好几步才能稳住。
但林婉儿没有退。
她的身体在那股力量到达肩膀之前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胯部微微下沉了不到一厘米,脊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直了一样,从尾椎到头顶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垂直线。雷教官的力量沿着她的手臂传到肩膀,又从肩膀沿着那条直线一路向下,经过脊椎、腰胯,最后在她的脚底消散了,像是水流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林婉儿的脚没有动。她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雷教官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只手刚才是不是真的出了力。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婉儿,眼神被点燃了——只有在遇到真正对手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卸劲化劲,这是崆峒的东西?”他问。
“是。”林婉儿说,“师父说这是崆峒的基本功。”
“基本功。”雷教官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你刚才把我三成的力卸掉了,用的只是基本功。崆峒有点东西!”
林婉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穿上护具。”雷教官说,“我们打一场。”
林小雨从墙边站了起来。
“雷哥,”她的语气很认真,“她今天骑了马,腿还是软的。”
“我知道。”雷教官已经开始从架子上取护具了,声音从更衣柜的铁门后面传出来,有些含混,“所以我会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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