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榕树里擂台。观众席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沈悦带来的十几个沧州学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坐在前排,队服背面印着“沧州八极拳协会”几个字。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留着短须,是沈悦的大师兄刘振海,也是沧州八极拳协会的秘书长。
他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在观摩一场省级锦标赛。
擂台下座无虚席,对面坐着榕树里的老街坊们——面馆老刘、五金铺老陈、凉茶铺阿婆,还有几个常来看擂台赛的年轻游客。老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云吞面,筷子插在面里还没搅开。
沈悦先上台。她穿了一件白色练功服,腰间系着黑带,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手臂肌肉线条从袖口里隐隐透出来。
她的站姿是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双脚与跨同宽,膝盖微弯,重心下沉,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前。整个人站在擂台中央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木桩。
林婉儿随后上台。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练功服,两条麻花辫盘在脑后,手上缠了白色护腕绷带。
她在擂台边上站了片刻,朝沈悦抱了个拳。沈悦也抱拳回礼,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昨天看了你的比赛。你的步法很好,但近身防守有空档。”
林婉儿笑了一下。“谢谢指教。我试试能不能把空档补上。”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把规则简单重复了一遍——不能用暗器,只能用拳脚或木质刀枪,倒地读秒,投降认输有效,点到为止不可蓄意伤人。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刀往下一劈。“开始。”
沈悦动了。
她的启动没有任何预兆,重心从脚底爆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向林婉儿。
八极拳的“闯步”是短距离爆发力最强的步法之一,两步之内能完成加速、近身、发力三个动作。林婉儿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但沈悦已经贴进来了——她的左肩撞向林婉儿胸口,右手同时从下往上崩拳直取林婉儿下颌。
这一招叫“贴山靠接崩拳”,八极拳的核心近身技,肩撞崩拳同步发动,对手要么被肩撞退失去重心,要么被崩拳击中下颌,防得住一个防不住另一个。
林婉儿没有退。她在沈悦肩撞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侧身让过撞击点,右脚往斜前方跨了半步,身体重心压到极低。
这半步是司徒雷教她的崆峒步法里最难练的一招叫“潜龙入海”,专门用来在极近距离内改变身体位置。沈悦的崩拳擦着她耳边打空,肩撞的力道被侧身卸掉大半。
林婉儿趁沈悦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右手从下往上托住沈悦的手肘,左手按在沈悦右胯上——这个动作是崆峒拳法的“推窗望月”,她没用拳头,用的是掌根。
掌根推在沈悦胯骨上,沈悦重心微微一偏。林婉儿借这个空隙往后滑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观众席上老刘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云吞从筷子上滑回碗里他都没注意。沧州学员坐的前排有几个人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刘振海的双手还在膝盖上但指关节收紧了一下。
沈悦站稳身体,盯着林婉儿看了好几秒。“你刚才那个侧身跨步不是崆峒拳法里的常规动作。”
“我师父教的。他说崆峒拳法不能光靠长拳打远距离,遇到近身快的人要学会变线。”
“你师父是谁?”
“司徒雷。”
沈悦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震惊,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确认。
司徒雷的名号在传统武术圈内分量很重,虽然早已不公开授徒也不参加任何赛事,但崆峒派的枪法和拳法在他这一代被重新整理过。沈悦练八极拳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老一辈里少数几个能把理论和实战同时打通的人。
她重新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这次没有再急于闯步,而是绕着林婉儿慢慢走了半圈,观察她的步法切换节奏。
沈悦第二次进攻变招了。
她先假装闯步诱林婉儿侧身,在林婉儿重心偏移的瞬间收步转为低位扫腿。
八极拳的扫腿和一般散打扫腿不同——它是贴着地面扫的,高度只到对手脚踝,发力部位从腰胯开始直贯脚跟,被扫中的人整个重心会被连根拔起。
林婉儿没有跳起来躲,也没有硬抗——她身体往下沉,双膝弯到接近平角,两只脚像钉在擂台面上一样纹丝不动,扫腿踢在她小腿侧面的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没倒。林婉儿接住了这一脚之后右手扣住沈悦的脚踝,左手推她的膝盖,身体往侧后一拉。
沈悦整个人被拉成劈叉姿势坐在擂台上。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老刘碗里的云吞面终于被他放到了一边,双手猛拍大腿喊了一声“好”。
沧州学员那边刘振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后排几个年轻学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讨论林婉儿刚才那个接腿反拉的发力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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