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我先去吃饭了。”林砚勉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公告栏,将王浩他们的议论和那片绿色的海报抛在身后。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他打了最便宜的一荤一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味同嚼蜡地吃着,脑海里却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声音,是父亲信中的期盼,是海报上“淬火成钢”的召唤,是内心深处对打破现状、经历不同人生的隐约渴望。那个声音说:去吧,去经历父亲所说的淬炼,去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男人。那里或许有新的天地,能让你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甚至为你的设计找到更坚实、更崇高的意义。而且,入伍的津贴和军属待遇,确实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另一个声音,则是现实的、理智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这个声音说:别冲动!当兵不是儿戏,那是要吃苦受累,甚至要流血牺牲的。你的设计梦想怎么办?中断两年学业,再回来还能找回状态吗?同学们都毕业工作了,你才刚回来读大四,到时候年龄、经验都没有优势。父亲的身体需要长期治疗,那点津贴和待遇,能支撑多久?万一你在部队里只是个普通一兵,两年后回来,除了晒黑点,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逃避了两年现实而已。
两种思绪激烈交锋,让他心烦意乱。他草草吃完盘中的食物,逃离了喧闹的食堂。
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湖边。这里相对安静,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那枚三等功奖章的照片——这是他昨天离开医院前,征得母亲同意后,用手机拍下并打印出来的。照片很小,但在月光下,那金属的质感、麦穗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冰冷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佩戴它时的心跳和体温。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揉得有些发皱的医院催款单。纸张粗糙,上面的数字冰冷而客观,却代表着无法回避的现实压力。
奖章照片和催款单,并排放在他的膝盖上。一边是精神的传承和父亲的期许,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另一边是残酷的现实和家庭的责任,散发着物质匮乏的寒意。
他该怎么办?
选择理想,回应父亲的期许,踏入那片陌生的绿色方阵,去经历未知的淬炼?这似乎能带来精神上的满足和某种程度的经济缓解,但前途未卜,个人梦想可能搁浅。
选择现实,放弃这个念头,继续埋头学业,拼命兼职,争取早日毕业工作,用更直接的方式承担家庭责任?这看似更“理智”,更符合一个“孝子”和“有抱负青年”该走的路,但他内心深处,却又隐隐觉得不甘,仿佛辜负了什么,错过了一次真正“长大”的机会。
“最好的设计服务于最需要的人……”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是他的工业设计导师,李明教授。李教授年近五十,学识渊博,为人谦和,不仅在专业上给予他很多指导,在生活中也时常关心他。上次他去办公室请教问题,李教授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询问了他家里的情况,他当时只是含糊地说父亲生病,经济有点压力。李教授当时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这么一句话。
“最需要的人……”林砚喃喃自语。谁是最需要的人?是城市里使用智能药盒的孤独老人?还是……那些在雪山、戈壁、深海中,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人民安宁的军人?他们的装备,是否也需要更优的设计,来提升战斗力,来更好地保护他们的生命?
这个想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新的涟漪。如果……如果他去了部队,是不是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那些“最需要的人”做点什么?就像他萌生改进背包的想法一样(这在他后续新兵连生活中会具体体现)?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设计”吗?一种更直接、更硬核、更贴近父亲所说的“担当”的设计?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出现了一丝松动的缝隙。
他在湖边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衣衫,才缓缓起身。回到出租屋,他并没有开灯,而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再次摊开了那张催款单和奖章照片。
他拿出纸笔,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设计师面对复杂项目时那样,进行利弊分析。他在纸的左边写下“入伍”,右边写下“留下”。
在“入伍”下面,他写道:
经济压力暂时缓解(津贴、军属待遇)。
回应父亲深层期许,完成精神传承。
经历独特人生淬炼,磨练意志品格。
可能为设计思维找到新的应用场景(军用装备、人机工效)。
履行公民义务,实现个人价值的一种途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