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痛苦并不会因为意志坚定而消失。每迈出一步，脚后跟与靴帮坚硬的皮质边缘就发生一次剧烈的摩擦，那个最初只是异样感的位置，此刻已经毫无疑问地磨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泡，并且在持续的压迫和摩擦下，血泡很可能已经破裂，混合着汗水的液体浸润着伤口，每一次接触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的不再是热汗，而是因为剧痛而产生的冷汗。原本还算稳定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他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那是嘴唇被咬破的痕迹。

“林砚！跟上！”周猛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冰冷而严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显然注意到了林砚的迟滞。

林砚心中一凛，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加快步伐，但右脚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发力，动作变得一瘸一拐，更加显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前行、位于林砚侧后方的陈曦，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借着一次队伍绕过弯道的时机，迅速而隐蔽地将一个东西塞到了林砚手里。

林砚下意识地接过，触手是一块柔软、略带弹性的方形敷料——是卫生员配发的备用创伤敷料！陈曦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林砚心中一暖，来不及道谢，趁着队伍行进节奏稍缓的瞬间，快速弯腰，扯开敷料包装，凭借着感觉，将那块柔软的敷料隔着袜子垫在了右脚后跟那剧痛的位置。敷料起到了暂时的缓冲和隔离作用，虽然无法根除疼痛，但至少缓解了那直接的、撕裂般的摩擦感。

这短暂的处理让他又落后了几步。就在他咬牙准备再次发力追赶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将他肩上那个沉重的改进版背囊拽了过去！

是赵虎！

“林哥，俺帮你背一会儿！你这脚不行了！”赵虎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不由分说地将林砚的背囊甩到了自己胸前，与他自己的背囊一前一后，像个双峰骆驼。虽然负重瞬间加倍，但赵虎那强悍的体能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只是闷哼了一声，步伐依旧稳健。

“虎子！不行！这违反规定！你自己还有装备！”林砚又急又愧，想要抢回背囊。

“规定个屁！”赵虎低吼道，头也不回，“俺不能看着你掉队！这点分量，还压不垮俺赵虎！你快跟上！”

前方，周猛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那冰冷的呵斥声却传了过来：“赵虎！林砚！搞什么名堂！想当连体婴吗？给我归位！”

赵虎梗着脖子，假装没听见，依旧死死抱着林砚的背囊。林砚内心挣扎，他知道班长说得对，这是违反行军纪律的。但脚上的剧痛和赵虎那不容拒绝的义气，让他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命令：“前方小休息五分钟！保持警戒，原地待命！”

仿佛是绝境中的一丝喘息。队伍迅速依托路边地形分散隐蔽。赵虎赶紧将林砚的背囊塞还给他，和林砚一起，跟着周猛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刚隐蔽好，周猛就猛地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林砚和赵虎，压低的声音里蕴含着怒火：“你们两个！刚才怎么回事？！赵虎，谁让你替林砚背装备的？！林砚，你的脚怎么回事？！”

林砚忍着脚痛，立正站好，羞愧地低下头：“报告班长！我的脚……磨破了，影响了行进。赵虎他是为了帮我……”

“帮你？他这是在害你！也是在害全班！”周猛的声音如同冰碴子，“夜间急行军，掉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能迷失，可能遭遇不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但不是这种无原则、违反纪律的帮忙！赵虎，你替他背，能替他走完剩下的路吗？能保证他不被敌侦察兵发现吗？”

赵虎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周猛的目光又转向林砚，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脚磨破了，为什么不早报告？硬扛着就是英雄了？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的，也是部队的资产！因为你的隐瞒，可能导致更严重的伤情，最终影响的是整个集体的任务！”

他顿了顿，从自己的挎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巧的战地急救包，扔给林砚：“坐下！把鞋脱了，赶紧处理一下！赵虎，你去负责侧翼警戒！”

林砚接过急救包，心中五味杂陈。他依言坐下，忍着羞惭和疼痛，脱下了右脚的作战靴和袜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脚后跟处一片血肉模糊，那个巨大的血泡果然已经破裂，周围皮肤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快速用急救包里的碘伏棉签消毒，然后贴上大型创可贴，再小心翼翼地将袜子穿好。整个过程，脚痛钻心，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周猛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直到林砚处理完毕，才开口道：“还能不能走？”

林砚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尽管右脚落地时依旧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挺直了胸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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