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我罚你们,是因为你们愚蠢!是因为你们在战场上,把自己和战友,置于最危险、最可笑的境地!”
他猛地伸手指着林砚,又指向赵虎:“你!林砚!身体出现状况,为什么不提前报告?!硬撑到最后,撑不住了,导致非战斗减员!这是其一!你!赵虎!有帮战友的心是好的!但你的方法是什么?!是莽撞!是胡来!在不明确情况、不具备条件的时候盲目行动,结果呢?不仅没帮上忙,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麻烦,两个战斗单元瞬间失去机动能力,暴露在开阔地带!如果刚才有狙击手,你们就是活靶子!如果那是诡雷绊线,你们俩现在已经碎了!这是其二!”
周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上。他没有咆哮,但那冰冷的、条理清晰的剖析,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冲击力。他将“连体婴”事件背后所暴露出的战术素养低下、战场意识缺失的问题,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他们面前。
林砚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太简单了,只看到了表面的纪律和拖累,却未能触及班长愤怒的核心。赵虎也懵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仗义”的一抱,在班长眼中,竟是如此致命的错误。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站在这儿,是让你们反省怎么走路不掉队吗?!”周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他们,“我是要让你们记住!记住这寒风!记住这疼痛!记住这他妈的可笑的姿势!让你们用身体记住,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判断,任何一个不经大脑的冲动行为,付出的代价,都远比站在这里喝西北风要惨痛一万倍!”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冰冷的字句如同冰锥般深深刺入两人的脑海,然后才继续道,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严厉:“林砚,你的脚怎么样?”
林砚一个激灵,立刻回答:“报告班长!还能坚持!”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虚弱,多了几分咬牙硬撑的决绝。
“坚持?”周猛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光会坚持有个屁用!蛮牛也能坚持!我要的是带着脑子的坚持!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更是部队的!怎么在极限状态下保护它、利用它,是你作为一个士兵最基本的责任!感觉到不对,就要及时预警,寻求合理的解决途径,而不是像个闷葫芦一样硬扛,直到彻底报废!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对自己和战友生命的不负责!”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砚浑身一震。他猛地想起了父亲笔记里关于战场生存的只言片语,想起了连长赏识他时提到的“科学训练”。是啊,自己只顾着咬牙硬撑,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如何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完成任务。这种“硬撑”,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能真的会害死自己和身边的人。
“还有你,赵虎!”周猛转向赵虎,“讲义气,重感情,是好事!但部队不是江湖!你的义气,必须服从于纪律,服从于战术,服从于集体的安全!想帮战友,可以!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有没有更安全、更有效的方法!是帮他分担部分装备?是呼叫卫生员?还是利用地形进行掩护?而不是像头蛮牛一样直接冲上去!你那不是帮他,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也把你自己搭进去!”
赵虎被训得满脸通红,脑袋耷拉下去,瓮声瓮气地回答:“是…班长…俺知道了…俺以后一定动脑子…”
“光知道没用!”周猛厉声道,“要用你们的身体记住!刻在骨头里!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第一个反应不该是‘我背你’,而是‘如何在不暴露、不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解决问题’!这才是合格的兵该有的思维!”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三人之间穿过。周猛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们,似乎在检验自己这番话的效果,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砚和赵虎笔直地站着,身体的痛苦和寒冷依旧,但内心却因为班长这番剥皮见骨、直指核心的训斥,而翻涌着惊涛骇浪。之前的委屈、不甘、甚至一丝抱怨,在此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凛然和深刻的反省。
原来,“雷神”的罚,罚的不是他们的错误本身,而是错误背后所暴露出的、足以在战场上致命的思维模式和战斗意识的缺失。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周猛抬手看了看腕表(夜光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惩罚结束。”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特赦令。赵虎几乎要瘫软下去,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偷偷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脚趾。林砚也试图移动,却发现左腿因为长时间的过度负荷,肌肉僵硬得像石头一样,右脚刚一尝试落地,那钻心的疼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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