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如同阴霾天际骤然划过的流星,带着决绝的亮光,骤然在她心中亮起,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坚定。
她悄悄抬起眼睫,如同警惕的小鹿,快速而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大部分战友都沉浸在自身的疲惫与放空中,或闭目养神,或眼神放空望着棚顶滴落的水珠,或默默低头整理着自己湿透的装备,无人留意到她这里的细微动静。负责照顾林砚的卫生员,刚刚完成对林砚脚部伤口的初步清创和包扎,正将用过的棉签和包装袋收拾进医疗垃圾袋,随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准备去查看其他几名有轻微擦伤或冻伤症状的士兵。而守在林砚旁边的赵虎,虽然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但他此刻心神俱疲,眼神虽然望着林砚的方向,却有些涣散和发直,似乎正沉浸在自责与后怕的情绪漩涡里,并没有留意到远处这双一直注视着的、属于女兵的目光。
机会稍纵即逝。如同在演练中捕捉关键通讯窗口,需要果断与迅速。
苏晚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吸入肺腑,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剧烈悸动和一丝如同做贼般的紧张。她迅速而无声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可能的视线,解开挎包卡扣,从自己的急救包里,动作精准地取出了三片独立包装的、防水性能最好的加厚无菌敷料和四五张碘伏消毒棉片。然后,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纤细的手指越过那些标准配置,悄悄探入急救包内侧一个薄薄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用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约莫拇指大小的扁平方块——那是她个人偷偷准备的、用于在极限环境下补充能量和调节心情的高纯度黑巧克力,味道苦涩,但回味却带着一丝甘醇。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能感受到锡纸光滑冰凉的触感,最终,她还是将这枚承载着私人关心与慰藉的巧克力,连同那几片代表着标准关怀的敷料和棉片,一起紧紧攥在手心,小小的物件立刻被掌心的汗水和残留的湿气浸染。
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像是坐久了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或者像是要去旁边指定的“临时卫生区”方便,又或者只是想去看看同班其他战友的情况。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浆的作战靴上,脚步却轻快而目标明确地、踏着泥泞的地面,向着林砚所在的避雨棚走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如同有一面失控的战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咚咚”的声响撞击着耳膜,震得她微微发晕,仿佛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巨大的、泄露内心秘密的噪音。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移动的身影,但并未停留,很快又移开,专注于自身的疲惫。她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目光死死锁定着脚下不断后退的、泥泞不堪的路面,仅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锁定着那个躺在急救毯下的身影——她的目标。
越来越近。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林砚昏迷中依旧紧蹙的、如同笼罩着化不开愁云的眉头,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看到赵虎那如同沉默山峦般、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守护背影,闻到空气中愈发清晰的碘伏消毒水的气味、湿泥土的土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林砚湿发间散发出的河水的微腥。
就在她即将走到林砚身边,卫生员刚刚转身拿起地上的医疗箱走向不远处另一个呻吟的士兵,赵虎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地望向虚空、仿佛灵魂出窍的那一刻——
苏晚猛地加快了脚步,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又如同最敏捷的狸猫捕食前的最后一扑,瞬间贴近了林砚身侧。她没有看赵虎,仿佛他只是一棵无关的树,也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只是飞快地、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蹲下身,将手中紧握着的、带着她体温和汗水的那些物品——那几片无菌敷料、碘伏棉片,以及那枚小小的、此刻却重若千钧的锡纸包——一股脑地、轻轻地、迅捷地塞到了林砚那只没有受伤、自然垂放在急救毯边缘、微微蜷曲的左手下方,并用他微曲的、冰凉的手指和急救毯的褶皱,巧妙地、迅速地掩盖了一下。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在一两次心跳之间,如同光影一闪。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来不及去看清林砚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去感受他微弱的呼吸,便如同被惊动的、敏感的小鹿般,立刻弹起身,低着头,决绝地、头也不回地迅速转身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走回了自己班级的休息区域,重新蜷缩回那个角落。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与任何人对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身影移动,只是众人疲惫视野中一个恍惚的错觉。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去、身影即将没入女兵班人群的刹那,一直目光有些发直、心神不属的赵虎,似乎被这突兀靠近又迅速远离的、带着一丝异常气息的身影惊动,下意识地、略带迟钝地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了苏晚离去的、略显单薄匆忙的背影,以及她似乎……在林砚身边极其短暂地停留、俯身过一瞬间的细微动作。那动作太快,太模糊,让他几乎以为是水汽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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