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泼洒,将林砚头盔和战术背心上冒出的蓝色烟雾压得低伏,却又顽固地持续升腾,像一道宣告死亡与失败的耻辱标记,在这片昏暗潮湿的丛林间刺眼地弥漫开来。林砚僵立在原地,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枪口垂向泥泞的地面,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脸上尚未干涸的油彩和此刻滚烫的屈辱泪水,肆意横流。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巨石后的“狙击手”掀开伪装,露出下面简陋的草人支架,而真正的枪口,正从侧翼和后方那些他未曾仔细探查的角落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和残存的幻想。他不仅没能实现那可笑的“斩首”,反而像一头愚蠢的猎物,一头撞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并且触响了警报,将自身和整个班组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几乎在他身上发烟罐被触发的下一秒,原本只是零星响起枪声的丛林,骤然沸腾!
“咻咻咻——噗噗噗!”
密集而精准的5.8毫米空包弹射击声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泼洒向三班其余人员分散隐蔽的区域!
“三点钟方向树林!机枪火力!”
“九点钟方向岩石后!至少两个自动步枪手!”
“侧翼!他们从侧翼包抄上来了!”
短暂的、压抑的惊呼和报警声在雨声中急促响起,又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
李锐班长所在的那棵大树遭到了重点照顾,子弹打得树皮木屑纷飞,将他牢牢压制,无法有效观察和指挥。赵虎怒吼着从一块石头后探身还击,试图用凶猛的火力阻挡从左侧迂回过来的蓝军士兵,但他刚打出一个短点射,他依靠的那块石头侧面就冒起了代表跳弹或近失弹的白烟(演习规则中,某些情况下的近距射击也可能被判定有效),紧接着,一发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的子弹精准地点亮了他战术背心上的接收器,蓝色烟雾随即涌出!
“他妈的!”赵虎不甘地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靠在石头上,拳头狠狠砸在湿滑的岩石表面。
王海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利用一段倒伏的枯木和茂密的灌木作为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试图延缓蓝军正面压制的速度,但他很快发现,蓝军的进攻极有章法。正面用班用机枪和自动步枪进行火力压制和牵制,同时派出至少两个战斗小组,从左右两翼,利用丛林和雨幕的掩护,快速地、无声地穿插渗透!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利用林砚暴露位置和触发警报创造的宝贵时间窗口,迅速完成对剩余红军人员的战术合围!
林砚如同一个被剥离出战场的幽魂,眼睁睁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灾难上演。他看到李锐班长在枪林弹雨中试图用手语组织抵抗,调整防线,但通讯被切断,队形已被打散,个人的努力在敌人有组织的协同进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看到一名战友试图向李锐靠拢,刚冲出掩体不到五米,身上就同时冒起了两三处红色激光接收器的报警灯光,瞬间被“乱枪”击毙。他看到王海在左支右绌地还击后,也被一枚从侧面扔过来的、模拟手雷(发出特定频率闪光和烟雾)逼出了掩体,紧接着被交叉火力锁定,“阵亡”出局。
蓝军的动作太快了!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火力与机动结合得天衣无缝。显然,这绝不仅仅是遭遇战,这是一个预设的口袋阵,林砚的冒进,不过是恰好一头撞开了这个口袋的入口,并告诉了里面的伏兵:猎物来了!
雨水冲刷着战场,却冲不散那越来越浓密的蓝色和红色(代表红军“阵亡”)烟雾。枪声开始变得稀疏,因为还能开枪的人越来越少了。
李锐班长依托着那棵千疮百孔的大树,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他试图拔出手枪(训练模型)做最后抵抗,但一名蓝军士兵已经从侧后方敏捷地贴近,用枪口虚点了一下他的后心,他背心上的接收器无奈地亮起。
最后一声象征性的枪响戛然而止。
整个区域,除了雨声,只剩下发烟罐嘶嘶作响的声音,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混合了雨水、泥土和模拟硝烟、发烟剂的怪异气味。
三班,包括班长李锐在内,全员“阵亡”。
九个人,或站或坐或躺,散布在这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和边缘,每个人身上都冒着或蓝或红的烟雾,像九座沉默的、失败的墓碑。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雨水敲打装备的声响。赵虎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已经“失效”的步枪,肩膀微微耸动。王海靠坐在枯木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其他几名战士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不甘和茫然。
林砚站在自己制造的蓝色烟柱中心,感觉那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他看到了李锐班长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预料中的雷霆震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失望,以及一种……了然。仿佛在说:“看,这就是脱离‘轴线’,追求个人表现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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