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的黄飞鹏,也被李响挥着蒲扇招呼了过来。
六个老头围着石桌团团坐下,活像唢呐班子开大会。
墨艺不紧不慢泡好一壶茶,给众人面前各推了一杯,袅袅白雾升腾而起。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那孩子,是好的。”
陈家华正蹲着摸大黄的脑袋,也笑着接了一句:“是啊。”
“南歌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又怎么会是个坏孩子。”
他低头揉了揉大黄的耳朵。
“是不是啊,大黄?”
黄色的中华田园犬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邓万遍把水烟筒“咚”地往石桌上一放,嗓门震得院子里的鸡都扑棱了两下。
他瞪着郑建文,气势汹汹。
“你们之前一个个拉着张脸,敢情事情都没弄明白!”
“人家孩子手机坏了,修好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还把咱们几个老家伙的号码全背下来了,比背唢呐谱还熟!”
“你们倒好,一个个跟人家欠了八百万似的!”
“唉!”李响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痛心疾首地直摇头,“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
他之前心里虽然也犯嘀咕,却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可这会儿误会解开了,风凉话倒是一句不少。
郑建文端着茶杯,动作僵在半空。
那双精明的三角眼连眨了几下,愣是没缓过神。
他看看邓万遍,又看看李响,最后把目光落到墨艺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上。
下一秒,“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邓老头!”
“之前在医院嚷得最凶的不就是你吗?”
“现在倒有脸来说我摆脸色!”
“也不知道是谁,听完那通电话,脸拉得比京剧脸谱变得还快!”
“还直接冲出去,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说要去南城大学抓南歌!要不是我们摁住你,呵……”
“你还好意思说我?”
邓万遍叉着腰,脖子一梗。
“放屁!”
“老子那是嗓门大,什么时候摆过脸色?”
“我去南城大学,是为了让南歌解释清楚!我什么时候杀人了,你这个颠倒黑白的家伙!”
郑建文努力把本就不大的眼睛睁圆。
“对那孩子最凶的就是你!”
眼见邓万遍已经开始脱鞋,黄飞鹏也慢悠悠把拐杖举了起来。
郑建文脖子一缩,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嘴硬。
“还有!”
“他说手机坏了就真坏了?”
“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骗你?”
“更何况,老杨打电话那天,他那语气有多不耐烦,你们又不是没听见!”
“坏了!三号就坏了!”
邓万遍把蓝野的话原封不动甩了出来。
“人家同学亲口说的!”
“人家还投了五万块!”
“人家同学说,那天南歌在地里晒了一整天,脸都脱皮了,接电话时语气冲一点,不也正常?”
“结果人家转头就把你们几个老家伙的号码,一个一个全背下来了!”
他伸出手,把在场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就怕哪天联系不上你们!”
郑建文张了张嘴,众人也陷入了沉思。
那会信号不好,真是手机坏了。
他们还以为墨南歌是真的不愿意搭理他们了,随便找的借口。
郑建文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放下。
他皱着眉,像是在一点一点消化这些消息。
渐渐地,那双小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先是发愣。
再是意外。
最后,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从心口慢慢漫了出来。
他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那我那六万块……”
“没打水漂?!”
他一直以为,那六万已经喂了白眼狼。
没想到……
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漂什么漂!你才打水漂!”
李响眼睛一瞪。
“人家孩子做的是正经项目!”
邓万遍插嘴道:“就那啥爱,土地算命的!”
“手机拍一拍,就知道土地缺什么肥,比你天天蹲地头瞎琢磨强一百倍!”
“你那六万,好着呢!”
郑建文被怼得一噎,瘦小的身板反倒挺直了几分。
“你这话说的!”
“好像我是为了钱才生气一样!”
“我给得最多,到头来要真养出个白眼狼,我这心里能好受吗?”
“那叫伤心!”
“你懂不懂?”
邓万遍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他们倒是认。
郑建文确实掏得最多。
若真养出个白眼狼,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郑建文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像是压在胸口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搓完,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
“哎哟……”
“我还以为……”
“这孩子是真烦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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