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是卿野听到沈棠之对他唤着这个名字时的第一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是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卿野有些懵地垂下眸子，呆呆地看着那两颗滚落的泪珠。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万幸，狼狈丢人的不只有他一个。

沈棠之同样红了眼眶，如鲠在喉：“阿岁……真的是你……真的……”

沈棠之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仍然有些不敢置信，犹如寻觅已久的珍宝终于失而复得，狂喜之中，却是更多的心有余悸。

“我真的好想你。”

而如此直白的话，从前一味循规蹈矩的沈羡钦，从未对江岁说过。

“幸好，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沈棠之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那双沉寂许久的蓝眸此刻才终于重焕生机，顿了顿，“一切都值了”

卿野咬了下唇，很是苍白地否认道：“可我不是……”

不是江岁吗？

可是这句话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了。

沈棠之就好像没听见卿野的反驳一样，眉目一动，仿佛这些年岁的沧海桑田不曾存在一样，一如从前般温柔笑道：“阿岁，刚好，我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呈遥铺的酥饼，还是热的，你尝尝。”

卿野看着沈棠之递给他的那熟悉的牛油皮纸包，以及沈棠之手腕上的那道他曾经便觉得眼熟的檀木珠串……

灵光乍现。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这檀木珠串是很久以前江岁送给沈棠之的。

“谢谢……师尊。”卿野定了定神，狠心拒绝道，“不过不用了，我现在不饿，我也没那么爱吃这酥饼。”

此话一出，沈棠之的动作不禁僵硬了一瞬，笑容有些苦涩，收回了手。

“阿岁，可是在怪我。”

卿野心里窝火，但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在恼怒什么，又或者心疼什么。

“怪你什么？”

怪你当初在屠灵妖境同祟诡做交易保留江岁的魂魄而意外把我牵扯到这个世界来？

怪你为了江岁愿意以命抵命但是结果却让我背上这沉重的枷锁？

怪你为了……我，而复又背叛宗门窃取苍云圣物冰雪莲助祟诡重塑肉身？

还是怪你做了这一切后再也无法做回当初那个胸怀天下、世人皆赞为君子之首的苍云仙君沈羡钦了。

……

念及此，卿野不自觉又想到了先前温栩念问他的那个问题——

“若是胸怀天下，便不该钟情一人吗”

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以沈棠之为鲜明的反例后，卿野现在居然也不敢确定了。

……

卿野问完那一句话后，沈棠之并没有立刻做声，只是那注视着卿野的目光里，神情复杂，既充满着挣扎与痛苦，但更多的又是与之矛盾的甘之如饴。

但是面对沈棠之这样的目光，卿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不再看向沈棠之的眼睛。

“师尊别说笑了。”

沈棠之五官深邃，原本极具攻击性，但此刻却全然丢盔卸甲。

“阿岁，对不起，但是有些事，我唯愿你永远都不会知晓。”

“我只希望，你能永远把我当作当初的那个沈羡钦。”

“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

沈棠之近乎乞求。

“当然，如果你觉得回不去了也没关系，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听着沈棠之这般说，卿野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似乎有把钝刀子在磨，酸胀又闷疼。

“我真的有些累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会儿，抱歉。”

“师尊，您请回吧。”

“还有，拜托不要叫我阿岁了。”

“我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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