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弋想让招架合并是一次尝试,但不是突发奇想。
说来也好笑,生出这种想法来自于发生在邺城,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他耳中的一件事。
随着《商律》的内容逐渐传播扩散,就算还没有正式颁发,各个家族也开始寻求对策或谋求出路。
想要对付官府,世家能做的无非是抱团取暖,这是亘古不变的有效方法,只要某一条产业万众一心抵制律法,官府要么让步,要么施加雷霆手段。
王弋想着现在的邺城是绝对经不起雷霆手段的,他想要看看那些世家能抱团到什么程度,不曾想在这其中就发生了一件令人极其无语的丑事。
城南一个周姓家族本着默认的规矩想要和城北的李家联姻,世家的小姐嘛,大多都是工具人,没有什么选择的资格,但周家派出去联姻的这位心气着实是高。
这位小姐根本没看上李家的公子,而是早早与门下省的一位年轻书令史私定了终身,得知两家要联姻后小姐表面不做声,暗地里直接来了个生米煮成熟饭,等两家敲定了日子、下了聘礼,这位小姐都显怀了。
按理说这算是一件丑事,但世家的办法可多了去了,找个培养好的丫鬟或旁系女子套个身份顶上,再多陪些嫁妆,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位小姐非要以自己的名号嫁出去,还要再两家联姻之前风光大办。
其实也不能说那个小姐作,年轻书令史是真年轻,才十九岁,是从太学院考出来的,只要不犯错,三十年内必定在六部留名,参与朝中机要,绝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周家的势力日后说不定真要仰仗人家的鼻息存活。
然而麻烦就在于书令史是寒门出身,甚至寒门朝下,比百姓好上不多,周家根本看不上人家,说死了也不答应,还将小姐给禁足了,老爷子在气头上时放话,孩子生下来直接溺死。
断了情缘还要杀孩子,周小姐那么有主见的人能忍这个?找个机会溜出去就好和书令史私奔。
书令史得知原委后差点吓死,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找门路,最终求得庞德公出面说和。
书令史高高兴兴回家想要将喜讯告知周小姐,哪知刚好碰到周家来抓人,书令史已经将庞德公搬出来了,结果周小姐还是被抓了回去,自己也挨了一顿胖揍,被打断了一条腿,嗯……中间那条。
书令史想不开,当晚就上吊了,周小姐第二天挺着肚子翻墙跑出去,看到情郎的尸体差点疯了,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保住情郎的血脉。
哪知周家见书令史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小姐强灌了打胎药,想要将这件丑事彻底消除。
但周家打的不是自家小姐的胎,是庞德公的脸啊!
小姐将绝笔交给贴身丫鬟后就跳了井,丫鬟也是忠心,太学院早课的时候硬闯进去当着众多学子的面将信交给了庞德公。
这下可就热闹了,庞德公没带学生闹事,老人家一袭麻衣,坐着驴车孤身一人来到王宫门口告状,也不说要把周家怎么样,就是想给自己学生讨个公道,分个是非对错。
死者都是自杀,这事怎么能分得出对错?王弋只能将此事甩给满宠,给庞德公一个台阶下。
但是庞德公有台阶了,王弋的脸可就被打肿了。
老人家的手段恶毒得很,这事不是有人逼死了一个朝中小官,老旧世家根本不给新晋官员脸面。
这件事让他想起了初唐时勋贵尴尬的处境以及后来的着名倒霉蛋李义府,他发现自己打压世家的政策让手下寒门出身的人过于谨小慎微了,每一步扩张都小心翼翼,有些人甚至不敢扩张,根本起不到对抗老旧世家的作用。
周家算是个什么东西?书令史虽是个芝麻小官,却不是没机会攀附高官,实在不行找个机会在他的旨意中写两个错别字与周家同归于尽也是可以的。何至于被一个朝中没有背景的世家逼到自尽?
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而是士族观念早已深入人心,阶级已经被定死了,书令史就是认为惹上周家是没活路了,自己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十九岁的书令史啊,该是何等意气风发,在死前又该何等绝望?
王弋没有经历过,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但他知道当初自己报上名号之后见到了刘宏,也知道给了刘宏钱后刘宏是真舍得给权力。
这桩案子了结的相当草率,周家将所有的护院以及大半仆役扔出去让大理寺砍了、家主徭役十年,算是给了庞德公一个交代,毕竟周家也死人了,满宠也不好揪着不放。
但这却成了王弋心中一根刺。
这些年收拢权力他做得很好,打压士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前进的阶梯不是被世家堵死了,而是民众心中早已有了一道高墙,无论他在墙这边如何呐喊,百姓们就是不愿意踏出那一步,最要命的是这堵墙只能在百姓那一边拆除。
而且他手下目前没有多少合适的人选,赵云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他说什么,赵云就会去做什么,根本不在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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