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我跟着你。”

没人知晓老钱此刻真实的心境，也无人能分辨他归顺的真正缘由。

或许，是徐天那句改变世道的赤诚与决绝，打动了他心底残存多年、未曾彻底熄灭的正义良知，让他厌倦了随波逐流、苟且偷安的麻木人生，想要追随这份极致的正义，挣脱浑浊的桎梏。

又或许，是方才六条人命无声消亡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清楚拒绝徐天的下场，只会和那些作恶的人一样，无声无息殒命，湮灭于无人问津的角落，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

是赤诚共鸣，还是恐惧妥协，早已无从考究。

唯一确定的是，从这一刻起，警局里最世故圆滑、明哲保身的老钱，彻底成为了徐天蛰伏在体系内，最稳妥、最隐秘的自己人。

徐天再度抬手，举起手机对准全场瑟瑟发抖的执勤警员，默然拍下一张全景照片。

镜头将每一个方才冷眼旁观、默许交易、包庇罪恶的警员尽数收录其中，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徐天垂眸看向屏幕，指尖点在照片里最显眼的一名办案警员身上，侧头轻声询问身旁的老钱：“这个人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淡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带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老钱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读懂了徐天问话背后的含义。

老钱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如实回道：“这个人，和青龙帮牵扯很深。”

“局里不少帮社团压事、抹平案子的私下操作，基本都有他参与，是警局里对接青龙帮最核心的中间人。”

短短两句话，敲定了这名警员满身的罪孽。

得到答案的徐天，没有丝毫迟疑，眼底依旧清冷无波。

当着老钱的面，他指尖轻轻在手机屏幕的照片上划过，精准掠过那名涉事警员的影像。

刹那间，照片里的人影褪去所有色彩，彻底沦为死寂的黑白色。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巨响骤然响起。

方才还站在人群中央、面色惶恐、暗自庆幸自己无事的那名办案警员，身体瞬间僵直，随后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直直向后栽倒在地。

落地的瞬间，彻底没了呼吸、没了动静。

又是一场毫无征兆、毫无伤痕的离奇暴毙。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老钱嘴唇剧烈颤抖，心脏紧缩到极致，彻骨的寒意贯穿全身。

审判，才刚刚开始。

有了老钱的精准指认，这场隐匿的审判彻底拉开了序幕。

老钱心底清楚所有警局内部的蛀虫，常年混迹体系，谁和青龙帮利益捆绑、谁私下帮黑恶势力抹平罪责、谁靠着灰色交易捞取好处，他心知肚明。

此刻他不再有半分包庇，压着颤抖的嗓音，逐一报出那些深度勾结黑恶的警员姓名。

每报出一个名字，徐天的指尖便在全景照片上轻轻一抹。

黑白落定，生机寂灭。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倒地声层层叠叠响彻警局大厅，节奏规整又冰冷，如同死神倒计时的钟声。

那些常年和青龙帮勾结、徇私枉法、背靠黑恶势力肆意践踏规则的执勤警员，一个个毫无征兆地僵直倒地，无声无息殒命。

全程无血迹、无外伤、无挣扎，所有人都是瞬间断气，诡异到了极致。

短短数分钟，警局大厅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除却先前毙命的混混与律师，此刻又多名内部警员离奇暴毙，尸体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冰冷的死寂笼罩整栋大楼。

剩余幸存的警员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之前青龙帮混混、律师的死亡，还能被他们自我安慰成离奇意外，那接连多名内部同事的连环暴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混混死，是江湖恩怨；律师死，是行当报应。可朝夕相处、同在体制内的同僚接连惨死，同样的死法、同样的诡异，再也无人敢自欺欺人。

整个警局彻底炸了。

恐慌的嘶吼、绝望的尖叫、慌乱的跑动声彻底冲破死寂。

幸存警员四散奔逃，有人疯狂冲向大门想要逃离这片死地，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报警与急救电话，整座办公大楼彻底沦为混乱的炼狱。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事情彻底闹大了。

死几个街头混混，尚可压下舆情、定性为意外结案，可一次性死了这么多名在编警务人员，轰动性、严重性截然不同，早已超出地方警局能摆平的范畴，再也无法遮掩、无法糊弄。

巨大的恶性事件彻底引爆全局，消息飞速传开，整座淮城警务系统的神经都被狠狠牵动。

就在全局彻底大乱、人心崩盘之际，警局正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是局长。

他一路狂奔赶回警局，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鬓角凌乱，西装领口敞开，平日里沉稳威严的气度荡然无存，满脸都是焦灼与慌乱。

接连接到警局离奇死人的紧急汇报，他几乎是马不停蹄从外面赶回来，心底满是惶恐。

而在匆匆赶路的局长身后，紧紧跟着一道格外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道，身形清瘦，须发微白，面容阴冷肃穆，一双眸子漆黑幽深，没有半点烟火气，冷眼扫视着混乱不堪、尸横遍地的警局大厅，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神色淡然的徐天身上。

一股不同于世俗慌乱的阴冷诡谲气息，缓缓笼罩了整座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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