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绛州的官道两旁,山谷绵延和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官道远近可见几片休耕的田地、草地和松林,在广阔的天空下延伸开来,呈现出一幅宁静而令人放松的景象。正前方的山岭则绵延不断,透露出浅淡的黛色山影,同样十分静谧。
郭信骑马在官道上,与麾下数千人马一同朝着群山的方向前行,片刻不停。
后汉初年,郭信曾随军护送太原宗室与河东文武家眷南下,走的正是这条路,彼时郭信刚在代州立功升任指挥使,手下还只有章承化、王元茂两个队将。
而眼下仅是直接受他节制的右羽林军的人马,在逶迤曲折的谷道间就已经望不见首尾了。
午时用饭时,慕容延钊带人找了过来。
自从进入河东地界,慕容延钊的面孔就变得相当严肃认真,拜见之后便禀报称:“眼下已有辽军候骑摸过了绛州,我军斥候在二十里外发现并与其交手,恐伪汉和辽军很快就会发觉我军动向。”
郭信颔首表示知晓,本来他就没打算隐藏行军,也没想过靠这支步军为主的兵马瞎搞什么操作,被对面知道自己这支兵马增援到绛州是早晚的事。
说到底,战事爆发在河东境内,能选择的用以会战的战场实则非常有限,无非是几处盆地或河谷地罢了,这种仗打起来多数时候都是双方正面硬碰硬地干一场。
就如高平那地方,不大的地方却在数千年间打了很多场恶仗。
郭信率部抵达绛州城下,因绛州防御使孙汉英在月初突然离世,新任防御使陈思让还在领兵前来绛州的路上,郭信因而顺势接管了城防和镇兵。右羽林军则除在城南汾水渡口设置营寨外,大部都随他入城驻防。
绛州至晋州仅剩下百余里,郭信入城次日,便令慕容延钊广散斥候侦测伪汉联军的部署,而在刺史府正堂内,一张厚麻纸被用浆糊贴在图屏之上。
麻纸之上是根据枢密院下发的山川图所绘制的晋州周边舆图,每日根据斥候的回报,舆图之上都会增添新的细节,很快舆图上的内容就变得相当丰富。
眼下郭信正在听着几位部将围绕舆图讨论,有人说应在绛、晋之间名叫蒙阬的险要处设寨把守,否则若被伪汉发觉占据,则不能及时北上去救晋州。
慕容延钊很快就否定了这一建议,原因是右羽林和陕州随行而来的厢军兵力有限,若在蒙阬设寨据守,去的人少了没用,多了又无法保证秦王本人在绛州的安全,故而眼下不宜分兵。
郭信没拿定主意,只安排部将继续广布斥候侦测联军动向后,便先回到后衙休息。
因为前绛州防御使孙汉英不久前刚卒于刺史府内,众人均以为刺史府不祥,郭信的行辕也设在另一处衙门内,不过他白天都在刺史府与诸将参谋军机,曹彬等人遂专门腾出刺史府后衙西院供他临时休息或私会下属。
后衙西院属于内宅,不过郭信没让孙家的人搬离刺史府,甚至还让孙汉英的儿子暂时代领本州镇兵,可以说相当客气了。
郭信带着曹彬刚步入内宅,就看到两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正从设置了灵堂的内宅后堂中走出来,两人见到郭信,当即口称秦王向他跪拜行礼。
披麻戴孝的人冲着自己抹泪下跪,郭信早已不怕死人,却也觉得这场面确实很不吉利,连忙温声让她们起来:“尔等不必重拜,孙防御使既殁,实是国家之不幸,待战事平定,本王亲自派人护柩归于乡里。”
两个妇人中一个年纪稍大,似是先前孙家人来拜见他时见过的孙汉英的妻子,另一个则是位模样颇年轻的小娘,郭信看她穿齐衰丧服,推测应该是孙家已出嫁的女儿。
老妇听罢郭信的话,表情却更悲痛:“老身感念秦王恩德,只是郎君是代州人,恐怕不能葬归乡里了。”
郭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一旁年轻小娘搀住老妇的身子,好言宽慰起来:“娘不要这么说,秦王英明神武,这次听说朝廷派了十万大军前来,说不定秦王很快就能一举收复河东哩。”
说罢小娘抬眼向郭信看了一眼,随即很快就又低下头去。
这时灵堂内又走出一个身穿斩衰的人,是暂领着绛州镇兵的孙孙汉英之子孙景先。
孙景先拜见之后,便引着年轻小娘向郭信介绍:“这是末将舍妹,今日刚从河中府赶来哭奠,失仪之处还望秦王见谅。”
郭信点点头,说道:“孙将军顾好家里,老妇人和娘子也勿要过于毁伤,若有本王能帮得上忙的事,定不推辞。”
孙景先连忙领二人拜谢,孙家小娘拜谢罢,还不忘低头说道:“久闻秦王不仅英武过人,还怀有仁义之心,今日妾身算是见识到此言非虚呢。”
郭威当初围了河中府数年,城中不知饿死了多少人,自己能在河中府有这样的好名声?郭信心里十分不信。
回到西院,曹彬便在郭信身边道:“末将刚才看那位娘子的言行,好像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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