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自小跟着师父出入各种祭典，对这些礼仪再熟悉不过。

没多久，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街边的行人纷纷停下动作，退到街道两侧，面朝中心垂手而立。

小贩收摊，孩童被拉到身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乐声传来的方向。

先出现的是两列手持长戟，身着全套金色甲胄，头戴羽冠的武士。

步伐整齐，甲叶随着步伐发出铿锵声。

面容肃穆，眼神平视前方。

武士之后，是两排身着白色宽袖长袍的乐师，吹奏牛角号与陶埙，敲击蒙皮大鼓与石磬。

乐声在建筑间回荡。

再后面，是八名赤着上身的力士，合力抬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

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凝而不散，在队伍上空形成一道烟带，散发出异香。

最后才是主角。

十六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披挂着金色缀玉的鞍辔，拉着一辆巨大的鎏金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四壁雕刻着繁复的太阳纹与云雷纹。

马车中央，矗立着一尊等人高的金色神像。

身着鱼鳞金甲，头戴高冠，面容威严，双目微垂。

神像身躯伟岸，左手虚握仿佛持弓，右手做引弦欲射状。

空无一物，却自有箭指苍穹的凛然气势。

整支队伍庄严缓慢地前行。除了乐声与脚步，再无杂音。

街道两侧的民众，在神像马车经过时，纷纷躬身，有人匍匐在地，额头轻触地面。

每个人脸上都是虔诚与敬畏，包括懵懂的孩童。

江宇站在楼上，静静看着这支祭神的队伍从下方经过。

神像的造型他在书上看到过，西域诸国供奉的太阳神东君，也是楼兰人唯一信仰的神灵。

如此规格的祭祀，目的地只能是太阳神庙。

倒是省事了，跟着队伍，就能找到地方。

他收回目光，准备下楼混入人群，尾随队伍。

脚步刚要移动，又顿住了。

希琳去哪儿了？

以她的聪慧和对楼兰的熟悉，不可能想不到跟着祭神队伍，这里是她家，难道还能迷路不成？

算了，随她去吧。

不用想也知道，小丫头肯定是先进了皇宫，去跟自己的家人团聚。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或许在神庙会合更简单。

江宇摇了摇头，决定按计划行事。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对话，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希琳在讲述自己身世时，曾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过一句：

“大祭司说啊，楼兰里有一个希琳。”

“外面的我，不过是他用玉佩神力照着希琳公主复制出来的赝品。”

“要是哪天回去了，里面的和外面的，大概就会‘啪’，合二为一吧。”

“如果我不回去，就入不了轮回，永生永世遭受太阳神的厌恶与责难。”

江宇当时没有在意，只当是宗教祭祀常用来给信徒洗脑的手段。

故弄玄虚，连哄带骗，再不行就恐吓。

“不信我，当堕无间地狱！”

“不信我，你会在最终在末日审判后承受永刑，不得往生！”

“不信我，当来定堕三恶道！”

“信我，不被定罪，可得永生，脱离轮回之苦.......”

那些祭祀信神信得脑子都没了，说的鬼话谁会当真。

江宇站在回廊边，看着下方金光璀璨的太阳神像，又感受了一下识海深处沉寂的契约印记。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果......

不是传说呢？

如果他认识的那个尸魅公主，真的只是某个正品的投影或复制品。

而此刻，那个正品正在这秘境的某处苏醒，却带着完全陌生的记忆与认知。

再假设一下，如果那货拥有了希琳的记忆，却又虔诚信奉着太阳神......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麻烦了。

江宇跟在人群里，随着仪仗队向前挪。

人挤人，空气闷热，混着汗味和香火气。

没人看他，都盯着那尊金光流动的神像马车，嘴里念念有词，虔诚膜拜。

.......

神殿正门有石像兵把守，只放仪仗队和少数衣着华丽的信徒可以进去。

大部分百姓被拦在外面，跪满广场。

习惯就好，信神也是有门槛的。

最穷的跪在广场之外，稍微有钱的跪在广场之内，地位最尊崇的才能进入神殿。

江宇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你说他们信得神，会保佑最虔诚的信徒，还是祭品最多的信徒？

如果一个信徒穷的连炷香都买不起，信仰虔诚，但每日积德行善。

神会如何？

如果一个信徒家财万贯，同样信仰虔诚，祭品堆满香车，却坏事做尽。

神会如何？

如果一个信徒家财万贯，不信神，却供奉的祭品最多。

神又会如何？

如果积德行善就会有好报，那为什么要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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