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灵力余韵渐渐散尽,沈逆寒与苏忘川耗尽周身灵气,面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需扶着身旁石柱,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力交瘁。
二人深知自身本源受损极重,需立刻闭关调息,再三叮嘱余卿音照料铃羽的诸多事宜后,便拖着虚浮的脚步,匆匆返回自身洞府闭关。
偌大的药殿寝房,瞬间只剩余卿音与昏迷不醒的铃羽。
房内焚着温和凝神的安神香,氤氲的浅淡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抚平了先前惊心动魄的紧绷,却压不住满室的沉寂与担忧。
铃羽静静躺在软榻之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是褪去血色的苍白,唇瓣干裂,原本凌厉舒展的眉峰,此刻还微微蹙着,似是还被困在当日与鹿惊鸣缠斗的梦魇里,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里,药殿的弟子轮番想来送药照料,都被余卿音轻声婉拒。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铃羽榻边,卸下了平日里仙子般的清冷疏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焦灼,满心满眼,全是榻上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她总是搬来一张矮凳,安安静静坐在榻侧,一坐便是一整天。
白日里,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铃羽苍白的脸颊上,也落在余卿音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她会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握住铃羽垂在榻边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珍宝,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微凉的手掌紧紧裹在自己掌心,不肯松开分毫。
铃羽的手掌带着久病的冰凉,指节分明,掌心还残留着连日厮杀留下的薄茧与细微伤痕,那是他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身边人拼杀的痕迹。
余卿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粗糙,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温度,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湿润了。
她不敢大声哭,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晕开一片微凉。
“公子,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她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温柔又沙哑,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你醒醒好不好?我有些怕,怕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睁开眼睛了。”
她就这么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心事,说着那些隐晦到极致、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爱意。
“在圣光殿门口,看到你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倒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的声音轻轻颤抖,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掌,“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担心一个男…男人…我的性子向来冷淡,为何对你就…本是为交易我才留在你身边,现如今,我在害怕失去你…怕你醒不过来了。”
“听文墨说,你确实是从鹿惊鸣手下逃回来的,我不敢想,你那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受了无数的伤,是不是疼得难以忍受,是不是也曾在绝望里,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铃羽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好恨,恨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不能守护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躺在这儿,昏迷不醒,受尽苦楚。”
“我虽与冰殿主无过多交集,但她也曾与我说过,这事间唯有情情爱爱最是麻烦。那时我的,根本不懂此话含义,毕竟我的心早被爱之弦封印了,直到你拔动了爱之弦,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竟会主动关心一个人,担忧我眼前之人。说来可笑,我明明已经拜托冰殿主封印了爱之弦,如今见你昏迷不醒,我的心…好痛,像千千万万根针扎在我的心,因为你我才知道我余卿音是有血有肉之人。自我孤苦伶仃一人,本以为,天下之事,天下之物,天下之人与我都没了关系,现如今,却在为一个男人流泪,我还是我吗…”
夜色渐深,寝房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昏黄的光晕摇曳着,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
余卿音依旧握着铃羽的手,没有丝毫懈怠,她细心地用温热的绢帕,一点点擦拭他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唇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按照文墨从药殿拿来的药方,亲自熬煮疗伤汤药,吹到温热适口,再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唇边,耐心地等着药液缓缓渗入他的唇齿。
整夜整夜不合眼,守在他身旁,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感受他的气息是否平稳,只要他眉头微微一蹙,她便立刻紧张得屏住呼吸,轻声安抚,用生之气缓缓温养他的经脉,缓解他梦中的痛楚。
夜深人静时,房内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余卿音将脸颊轻轻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声音软糯又缱绻,满是深藏心底的柔情。
“铃公子,不知怎的,我的心里,就只装的下你一个人了。”她轻声说着。
“我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你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你温柔可靠的模样,每一种模样,都深深刻在我的心底,再也抹不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我不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毕竟我这种人,说出爱这个字,我不知是我本意,还是爱之弦的本意。你知道吗?六欲七琴虽然是天下间难得的神器,但其中七情六欲会影响我的神志,就如爱之弦一样,每根神弦都有独立的思维,我与神弦早已融为一体,我现在连我究竟是不是余卿音我都不清楚,在那日我之所以会离开沈府,是因为我还没有完成与父亲的约定,我还没有弄清父亲失踪的真相,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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