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面对白帝的殷殷嘱托,叶青儿轻轻颔首,嫩绿色的眼眸中敛尽杂念,只剩一片沉稳笃定。天魔眼的安危牵动整个宁州正道,容不得半分懈怠,她早已将此行的责任牢牢扛在肩头。
告别白帝与倪旭欣后,叶青儿身形一晃,周身青莹灵光骤然绽放,一袭青衫在清风中猎猎翻飞,化作一道迅捷无匹的碧绿流光,撕裂武陵城上空的云海,朝着宁州东南沿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遁速极致,破空之声细碎低沉,周身灵气流转圆融,元婴后期的深厚修为尽数收敛,不显露半分威压,只留一抹青光掠过山川河岳。
一路横跨宁州腹地,越过阡陌桑田、险峰深涧,途中偶有寻常修士抬头望见天际青光,只觉气息浩瀚悠远,无不心生敬畏,纷纷避让。
此番路途遥远,叶青儿全程未曾停歇,日夜兼程,整整一日时光流转,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毗邻天魔眼的玄道宗宁州分部。
待青光缓缓敛去,叶青儿身形稳稳落于虚空,目光垂落,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座特殊的宗门山门。
玄道宗分部的选址极为独特,坐落于群山环绕的低洼谷地之中,三面奇峰耸立、岩壁陡峭,如同天然屏障,将整片宗门地界牢牢包裹封锁。
谷地之内,并没有寻常仙宗的祥云瑞气、灵雾缭绕,反而萦绕着丝丝缕缕浅淡的晦暗魔气。
这魔气并不暴戾狂躁,反倒温顺平缓、缓缓流转在山谷的空气之间,不伤人畜、不扰生灵,却真实不虚,与寻常正道宗门的灵气环境截然不同。
但叶青儿见此情景,脸上没有半分诧异,神色平静如常,早已见怪不怪。
她在宁州修行界数百年,对各大宗门也基本上有个大概的了解。
玄道宗本就是九州正道之中最为特殊的一脉,宗门传承之中本就包容制衡魔气的独特法门,以正道心法炼化、驯服、制衡魔气,以此钻研封印之道、镇魔之术。
也正因拥有这独一份的特殊传承,九州正道才会将镇守天魔眼这等凶险万分、关乎天下安危的重任,全权交由玄道宗世代执掌。
若是寻常正道宗门,终日被魔气环绕,早已宗门灵气紊乱、弟子道心受损,唯有玄道宗,能以独门心法兼容魔气,几千年如一日稳固天魔眼封印。
目光继续下移,叶青儿愈发真切感受到了玄道宗分部与宁州本土五大宗门的天差地别。
宁州五大宗身为本土顶尖正道仙门,底蕴深厚、规矩森严,山门之前向来守备森严、威仪赫赫。
日常有数队内门弟子身着统一道袍,持法器巡山值守,往来交替从不间断,山门处更是常年驻守数位筑基后期的核心弟子,门禁规整,礼数周全,尽显大宗气派。
可眼前的玄道宗宁州分部,却是一派清冷孤绝之态,全无半分热闹气象。
偌大巍峨山门古朴厚重,静静矗立在山谷之间,空旷寂寥,看不到半分巡山弟子的身影,四下寂静无声。
整座山门之前,自始至终唯有一名修士静坐于山门正中的青石台之上。
那修士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内敛,静静盘膝打坐,不问外物、不观来人,仿佛周遭一切动静都与他无关。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位镇守山门的修士,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境界。
叶青儿立于虚空片刻,见对方始终闭目静修,毫无察觉之意,也无起身迎客的举动,心知对方心性孤傲、疏于应酬。
她不再被动等候,心念微动,刻意将自身元婴后期的磅礴气息缓缓释放开来。
温润却极具压迫感的灵气席卷四方,瞬间笼罩整片山门区域。
青石台上静坐的金丹修士身形微顿,紧闭的双眸骤然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眸,无喜无悲、无温无凉,扫向凌空而立的叶青儿,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端坐原地,身形分毫未动,连起身迎客的基本礼数都全然不顾,只是微微仰头,平视着虚空之中的叶青儿,语气平淡冰冷,不带半分敬意与客套,缓缓开口:
“来玄道宗何事?”
简简单单五个字,疏离又傲慢。
叶青儿见状,心中瞬间了然。
这一刻,她彻底读懂了一年前白帝凌轩在南崖城与她相谈时,那句“玄道宗门人大多恃才傲物、孤高自矜”的真正含义。
玄道宗执掌天魔眼封印几千年,肩负天下镇魔重任,门下修士终日与魔气、凶险为伴,见惯生死危机,心性早已超脱寻常凡尘俗礼。
加之宗门传承独特、地位特殊,素来不与宁州本土宗门同流,自然不屑于寻常的尊卑客套、迎来送往。
若是换做宁州五大宗的山门修士,面对她这般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早已起身恭敬行礼、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若是稍有失礼,事后必会被宗门长辈严厉责罚。
可玄道宗门人,全然无惧、全然无谓。
叶青儿心中了然,却并无半分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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