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下一瞬，变故陡生。

男人断裂的舌根没有喷涌鲜血，反而渗出一缕墨黑色的粘稠雾气，雾气落地即融，悄无声息钻入灵银阵纹的缝隙之中。

原本平稳流转的锁灵阵纹骤然一颤，暗沉银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三分，笼身微微嗡鸣，稳固的禁制出现了极细微的裂隙。

“殿下小心！”秦十六神色骤变，下意识抬手，周身灵气瞬间绷紧。

翁皓勋眸色沉如寒潭，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揉搓着左手拇指上那枚泛着绿色灵光的扳指，目光死死锁定男人脖颈那道青黑纹路。

方才男人抬头张口之时，污垢脱落些许，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后天沾染的淤痕，而是烙印皮肉的图腾，纹路扭曲缠绕，形似一株无根枯莲。

无根枯莲。

修行界禁域古图腾，与佛门传承有很深的联系，却早已销声匿迹。

笼中男人感受不到口舌剧痛，断舌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他依旧维持着诡异的笑意，浅淡透明的瞳孔直直锁住翁皓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没有舌头，依旧拼尽全力往外吐字，字音破碎，却字字清晰。

“翁氏……血祭……已至……”

“血祭？”翁皓勋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囚笼跟前，掌心贴在冰凉的灵银笼壁上，浑厚纯正的灵气顺着阵纹灌入，堪堪补上禁制裂隙，“何人授意，血祭欲做什么？”

男人不再作答，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仰折，脖颈骨节发出咔咔脆响，皮下青黑色纹路顺着血管飞速蔓延，转瞬爬满脸庞、四肢。

他周身残存的微薄灵力不受锁灵阵压制，开始狂暴自爆，分明被隔绝天地灵气，体内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诡异黑气滋生，充当自爆本源。

“殿下退后！他要同归于尽！”秦十六跨步上前，挡在翁皓勋身前，抬手捏动手印，营帐外值守的两名阵师闻声入内，联手催动加固阵纹，灵银光芒暴涨，死死裹住笼中人的身躯。

自爆之势被锁灵阵强行压制，男人身躯剧烈抽搐，那双无神的眼瞳里，骤然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猩红神智，像是有域外之物借眼窥探，隔空看向翁皓勋，留下最后一句低语。

“化生万物，终究归一。”

话音落尽，男人身躯骤然松弛，浑身黑气尽数内敛汇入丹田，原本在囚笼的封锁下，丹田内的灵气只是凝固，此刻竟彻底枯朽溃散。

脖颈青黑图腾彻底褪去，化作一抹灰雾消散，整个人彻底沦为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空壳，连识海碎片，都半点未曾留下。

营帐内重归寂静，晚风依旧穿帘，可笼身阵纹再也恢复不了往日光泽。

秦十六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和之前所有人不同，竟然开口多说了两句，唯一的区别就是看见了你，难不成…”

“就是要来说给我这个翁氏血脉来听的。”

翁皓勋收回掌心，指腹沾了一点阵纹脱落的银粉，并嗅了嗅上面残存的气息，垂眸沉吟片刻，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在京都的时候，皇室书库中只有杂论我能看，倒是记得枯莲图腾的来历，是一位有望承载「佛陀」之位的佛门高徒，突然堕落，不再修金身，铸金莲，认为万物皆虚妄，那枯莲就是他留下的。”

“不过那人修行佛法，即便脱离佛门一脉，本身手段无法断绝，方才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残存，应当不是真正的枯莲弟子。”

秦十六闻言心头一沉，指尖捻起一道灵力，试探着触碰灵银笼壁残存的些许痕迹，灵力刚一贴近，便被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枯涩黑气侵蚀消融，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不是夺舍，是载体！”秦十六语气凝重，瞬间通透，“这人就是一具被养熟的肉身容器，任务完成，便被彻底抹除一切痕迹，干净得找不到任何溯源线索。”

一旁两名阵师躬身行礼，为首男人指尖抚过断裂斑驳的阵纹，嗓音沙哑。

“殿下，虽是黑气蚀阵，但并没有术法的残留。”

说着，男人从腰间的布袋中拿出一枚圆形透明的珠子。

只见他将灵气灌注其中，珠子立刻显现出暗红色，内部更是显露出一条鱼形，鱼头朝向翁皓勋。

“…？！”

男人脸色大变，“殿下，对方施了「咒」！”

另一名佐阵师闻言身形一颤，连忙凑上前凝目细看，指尖快速掐算卜算印诀，指尖灵气转瞬被暗红鱼影噬咬殆尽，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半步，面色惨白如纸。

“咒理不明！”

这两位都是武威王手下最好的阵师，两人相互印证，便是十拿九稳的。

翁皓勋垂眸看向那枚珠子，暗红鱼影在珠身之内悠悠摆尾，像是有人在另一端嘲弄着他。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翁皓勋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咒术并非是施加在他的身上。

他抬眼，目光落向帐外的天空，手指轻轻摩挲。

“你小子别摸了，让他们都走吧。”

支开包括秦十六在内的所有人，扳指从他的手中消失，青牛出现在帐内又显得拥挤许多。

“老牛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着你怎么没一点好事，白白惹了个阴毒的咒术在身上。”

原来，囚笼中那人耗尽生命施展的手段，却没有如愿以偿的落在翁皓勋身上。

“你在我这儿白吃白喝，总归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老牛我给你的东西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的！”青牛不服，叫嚷着。

翁皓勋摆摆手，不想听对方的唠叨。

“这东西的来历你可知道？”

青牛白了他一眼，“气息熟悉，但究竟是真没，我也没辙，毕竟我不擅术法，咒术更是偏门。”

“那算了，反正你也没说什么，对你应该没什么效果。”

翁皓勋直起身子，继续道。

“说得莫名其妙的，看来真得好好跟我老爹聊一聊了，最近的事情太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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