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端起那杯刚才其实已经放凉了一点的咖啡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伦纳德在背后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咖啡留下。”
克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是顿了一下,
“不用谢,而且,这杯咖啡本来也不是给你的。”
“……”
门被轻轻关上了。
却魔军团这边,范西潘正拉着星空在未来的会场,小马谷郊外的一片开阔草地上进行实地勘察。
“主舞台设在这里。”
范西潘的独角泛起微光,一个淡金色的魔法标记稳稳地落在齐踝深的草地上,
“魔法表演区在舞台正前方,观众席需要扩容结界,容量预估两千匹小马,要保证后排也能看清。储物区的折叠空间设在舞台正后方,方便大型道具进出。传送阵定位点需要三个——入口、出口、应急医疗通道。你负责规划所有空间相关设施的底层逻辑。”
星空跟在他身后,一边听,一边熟练地用魔法在蹄边半空中勾勒出立体的坐标网格,画到一半,他的蹄子停住了。
“范西潘。”
“嗯?”
“为什么要我做这些布景的杂活。”
范西潘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这些活,随便从军团里找一个精通,不甚至不需要精通,只要稍微懂一些空间魔法的独角兽士兵都能干。”
星空直视着对方,
“不一定非要让副军团长来当监工。”
范西潘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用大道理反驳,而是走到星空旁边,低下头,仔细审视着他蹄边那幅精密得像艺术品般的坐标图。
“画得确实很不错。”
他赞赏地点头,
“不过,第三象限的出口定位点,往左偏了两度。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马群拥挤,这个角度会导致出口处出现一个极小的控制盲区。”
星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验算了一遍——确实偏了两度,
他默默地用魔力把那个点拨回了正确的位置。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黑月大人他力排众议,让你这么年轻就当副军团长吗?”
范西潘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转冷。
星空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对空间魔法的领悟力最高。是因为他认为,你以后会是却魔军团最强的矛。”
范西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撼动的真理,
“但那是指以后,不是现在。现在的你还太嫩了。从一个‘恃才傲物的年轻天才’蜕变成一个‘能扛起几万条命的最强军团长’,这中间缺失的东西,你在训练场里对着空气练习一百万次空间切割也补不上。”
星空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你缺少的,是你站在两千名吵闹的观众面前,用你引以为傲的精密魔法,只为了让一群鼻涕还没擦干净的小马驹笑得露出豁牙的经历,你需要知道你在保护什么样的存在。”
范西潘转过身,拍了拍星空的肩膀,
“听起来很蠢,很没有技术含量,对吧。”
“……有点。”星空的声音很闷。
“但往往就是这种看起来最蠢的东西,能在战场上撑着你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后退。
星空,这世界上的天才有很多,但只有笑到最后的天才才可以撑起这个称号。我,我们,都希望你是那个笑到最后的天才。”
范西潘收起微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还有七个应急定位点要确认。”
星空在原地站了片刻,蹄子一挥,将坐标图上所有的微小瑕疵抹平,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短短七天,一座庞大的会场在草地上拔地而起。
克兰每天凌晨四点,在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时就起床巡场,晚上十一点所有的灯火熄灭后他最后一个离开。
在这种高强度的步伐活动下,即使是他这样的小马。其蹄底也不免磨出了几道核桃大的水泡,水泡破了流出代表责任的疼痛,又在摩擦中结成了任务的成功。
喷火带着士兵来帮忙搭建高空了望台和飞行航线,两马在场地的两端各自忙碌得像陀螺,
只有在偶尔在搬运物资交错时,抬头远远地对上一个眼神,点一下头,便擦肩而过继续干活。
有一次黄昏,喷火悬停在他身边,翅膀扇动的微风拂过克兰沾满泥土的鬃毛。
她没有多废话,一管带着体温的药膏被强硬地塞进克兰那只满是血泡的蹄子里。
“从可拉那里买来的,药效肯定比正常的药膏强,别忘了涂。”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语速很快。
克兰低下头,看着蹄子里那管冰凉的药膏,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还没等他张口说出谢谢,喷火已经化作一道橙色的残影冲向了半空。
当晚他在昏暗的营帐里拧开药膏准备涂抹时,发现药膏管底端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上面是喷火那凌厉飞扬的字迹:涂不好的话,明天我来帮你。
克兰看着那张纸条良久,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放进了胸甲内侧、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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