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吗?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插手?”邵维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站在他面前的是刘云石。
刘云石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极朴素的灰布衫,站在邵维鼎面前,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作为邵家的老人,刘云石如今负责的,是一些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事。
水房、和合图、联英社、福义兴,这些叫得上号或叫不上号的小字头,如今都间接听命于刘云石。
他不是直接插手这些社团的生意,更不碰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但这些字头的老大,认他刘云石说话。
而整个港岛最大的三大社团。
新义安是潮州派,14K是洪门,有湾岛背景。
这两家,跟邵维鼎这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唯独和胜和,背靠广府派,一直想搭上邵维鼎这条大船。
只是邵维鼎的眼里,从来就没有社团这个物种。
无论是哪家字头,在他眼中都上不了台面。
所以这些关系,全都丢给刘云石去打理。
要在港岛查清楚底层的变化,问袁天帆、方协文这些商场精英没用,他们看到的是报表和合同。
只有刘云石,能给出最准确的答案。
“查清楚了,少爷。”刘云石微微躬身,“是和胜和底下一个双花红棍搞出来的。”
“他叫陈智鹏,外号洋仔,很能打。之前从新义安手里,硬是吃下了铜锣湾罗素街那一带最繁华的地盘。”
邵维鼎抬了抬手:“停,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我想知道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云石点点头:“是这样的,他们利用了罗素街的人流,以及当地社团对于附近学校的渗透,从而影响到学生的家长,以及他们借助朝阳日报炒出来的热度,公开宣扬爱国,吸引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邵维鼎听完了陈智鹏对于整个事件的过程后,出乎意料的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
人流宣传,家长渗透,举着爱国旗帜。
这三样,听起来普通,甚至带着点古惑仔的土气。
但邵维鼎看得更深。
放在后世,这就是最经典的地面营销打法。
找准人流入口,设计激励措施,制造从众效应,再通过关键节点渗透进特定人群,让信息像病毒一样在熟人关系网里传播。
这个陈智鹏,竟然在八十年代的港岛街头,无师自通地玩出了这一套。
而且他还懂得借势。
借朝阳日报的势,借邵维鼎的势,把一场民间舆论搅动成了一场全港范围的社会运动。
这已经不只是能打了。
这是有脑子的能打。
“他有接触过你吗?”邵维鼎问。
“暂时没有直接接触。”刘云石如实回答,“不过他找过水房那边,水房的坐馆高志杰把消息递了上来。”
邵维鼎沉吟了片刻,说:“让水房去和他聊聊,问他愿不愿意过档到水房。”
刘云石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邵维鼎这句话的分量。
水房背后站的是谁,整个江湖都知道。
陈智鹏一旦过档水房,就等于从和胜和这条破船上,跳进了邵维鼎的码头里。
那可不是一般的奖赏。
那是一个机会。
一个洗白上岸、彻底脱离古惑仔命运的机会。
“少爷,这个人有用?”刘云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现在没用,以后或许有用。”邵维鼎淡淡回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通知司机,备车。”
“刚刚港督府来了电话,这个陈智鹏搞出来的事情,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刘云石立刻应道:“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很快停在了金门大厦门口。
车牌上,只有一个数字6。
邵维鼎坐进后座,计青筠已经等在车里了。
她递过一叠文件,正要开口汇报港督府那边的最新情况,却被邵维鼎抬手止住。
“港督那边的事,路上再说。”
邵维鼎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中环那些高耸的写字楼上。
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希利。
港督府这盘棋,他在心里已经推演过无数遍了。
希利的底牌、顾虑、底线,他都算得清楚。
真正让他多花了几分心思的,是另一件事。
社团。
港岛的社团,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产生于清末那个混乱无序的年代。
那时候,底层百姓不团结就活不下去。
异乡客来到港岛,举目无亲,只能投靠同乡会、堂口,寻求庇佑。
所以社团最初的形态,是互助组织。
但底层除了互助,还有一个更根深蒂固的惯性。
互害。
正是这个东西,让社团一步步从同乡会变成了堂口,从堂口变成了黑帮,最终成了港岛社会的一块顽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