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渐欲要劝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良久之后，才拿出宋观舟的书信，“虽说她求的是为父，但这些你也能做，任务重，你二叔这几年只会吃茶听曲的人，也回去准备重拾笔墨。为父做些，你也搭把手。”
裴岸接了过去，看完之后，轻叹，“她的心，真大。”
“未尝不是好事。”
裴渐端起茶盏，由衷说道，“为父前两日进宫，托观舟的福气，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裴岸垂目，不语。
裴渐知他心思，万般相劝化为一声叹息，“观舟有才华，此等女子，锁在后院为你生儿育女，这才是浪费。”
“父亲，道理我都懂，但我心中难受。”
更为无奈的是，似乎只有他裴岸在难受，在痛苦中煎熬，所有人都在劝他放手。
裴渐知这份情意的剥离，并非那般容易。
他不急不缓说道，“四郎，为父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
一听这般严肃，裴岸压住自己的悲伤，正襟危坐。
“父亲，您说。”
“你得好好往上走，不止是为了裴家，也是为了观舟。”
这句话，前半截听过很多次，最后一句，却有些不明白，“父亲既是劝我放了观舟，如今又说为了观舟，以她如今的能耐，其实也不用我的庇护。”
“错了。”
裴渐轻叹，“这时代，是男人掌权的时代，任是谁，也不会容许女子如此冒尖。 ”
这……
裴岸微愣，裴渐又道，“这朱砂矿，多少人祖坟都冒青烟了，也轮不到的福气，就被观舟发现，就这事儿……，一旦广而告之，多少人眼红。”
“父亲的意思是，会有人对观舟不利？”
“眼红的人，总会想着打压、谋害，她将来的困难，只多不少。”
“父亲这些话，可与观舟说过？”
裴渐摆手，“都不用我说，她自个儿就清楚，故而在做万全的准备。但是——”
他顿了一下，定定看向儿子，“能保护人的，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尤其是观舟绝不会龟缩到后院，她要做一番事业，就需要人支持。为父……，老了。”
“父亲，我……，我都做好此生与她不再相见的准备。”
“胡闹。”
裴渐哑然失笑，“人生漫长，兜兜转转，怎地就不见了？她还是公府的媳妇，你的发妻，而今年轻时的谋算， 抵不过命运里你俩的缘分。”
“父亲这般宽慰孩儿，都不像是您了。”
“你得往上走，站在高处，即能撑起公府，光耀门楣，萌荫子孙，最重要的一点，你是观舟最大的依靠。”
“……父亲所言，我明白了，只是如今孩儿没这个本事……”
“一步哪里能登天，只是为父看着你为情所困，难免心疼，你十八岁中了进士，本就是天之骄子，情欲不该左右你的人生。”
裴岸起身，躬身作揖，“父亲放心，孩儿没有因观舟之事，怠慢公务。”
“嗯，我知道，坐下说话。”
“父亲，去角州之事，也是同您老人家禀过的，这也是秦大哥帮衬着争取来的。”
裴渐颔首，“是该去好好历练，但要懂得变通，角州贫瘠，你得想法子做出些功绩。万事，趁热打铁。”
朱砂矿，从公府献出去，裴岸只要在这几年里做出些政绩，晋升不难。
“你和观舟暂且放下儿女私情，各自向好去走，老天有眼，会让你们再续前缘的。”
裴岸听到心里，终归不舍。
送走裴渐后，他对着孤灯埋头苦干，次日上值，空暇时，与秦大郎请教了管教的经验。
秦大郎对他，亦师亦兄，耐心极好。
分门别类，开始一一传授。
末了，秦大郎笑道，“瞧着你所问的，涉猎男女，不是后宅大院，难不成是弟妹那边？”
裴岸唇边扬起一抹羞怯笑意，“大哥见谅，她求到父亲跟前，我想着搭把手。”
秦大郎笑道，“这是好事。”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裴岸的肩头，“季章，你素来有担当，观舟能求到老公爷 跟前，不也就是指着你帮忙的吗？”
裴岸有几分失落，“她如今不愿面对我。”
“她忙着呢，并非不愿意面对你，何况——”秦大郎招呼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你嫂子昨日去了山庄，瞧着她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一点上头，你该学着她。”
裴岸苦笑，“大哥这是何意？”
“忙碌起来，谁有空悲春伤秋？”
裴岸扶额，“大哥，我而今也忙着呢。”即便是要赴角州去，但吏部的事儿没少压到裴岸头上。
他也忙得团团转。
秦大郎摆手，“比起你媳妇，还差着点，昨儿你嫂子过去，带了几个丫鬟，帮衬着收拾了里里外外。听说，她这些时日都是晚上熬夜，早上睡觉，下午又到山里去。”
这般辛苦？
裴岸不敢多想，秦大郎又道，“本来老太太也想去的，你嫂子回来，直接招呼，可别去添乱了，即便是去，也见不到个人。如今跑马的技术不错，忙碌起来，恨不得晚上都在绵山上。”
裴岸难掩诧异。
秦大郎还有公务，不好得同他多说，只招呼一句，“晚上到我家去，二郎回来。”
“好。”
晚间，裴岸同秦大郎一起乘马车回到秦府，好巧不巧，秦庆东带着春哥也刚好下马。
“季章，你这日子倒是舒坦啊！”
秦庆东扶着大哥下车，对着裴岸就感叹，“好几日不见，瞧着气色还不错。”
上次被宋观舟气走，听临山说回公府见到四公子，知他心中郁结。
而今，还算好，依然英俊。
裴岸撑着他胳膊下了车，“大哥说你今儿回来，我才过来的，瞧着你倒是……，精气神有些松散。”
哼！
秦庆东直言不讳，“快别说松散二字，都快没了。有一说一，观舟真是狂人一个。”
“何意？”
“对自个儿狠，对我们也狠。宋幼安那小子，在你媳妇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儿急坏了，也拿着文书往内院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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