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春意渐浓,大观园里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树粉花瓣被微风拂落,铺了满径的香雪。
环哥儿回来已有几日了,早起雷打不变的练武、沐浴,吃早点。
听晴雯说,自己的三间小库房都堆满了,便踱到小库房来查看。
小库房原是三个丫头帮他收拾的,一色的紫檀架子,分门别类摆得齐整。
自打正月出外差,得了东西着实不少,加上太上皇后、皇后、贤德妃的赏赐,一来二去,攒了满屋子。
环哥儿负着手,从东到西慢慢看过去,嘴角渐渐往上弯。
彩云和晴雯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个本子,一样样对账。
贾环道:“这块端砚四方的确不错,记下,等兰哥儿回来,便送给他。”
兰哥儿已和刑部督捕司的队伍,一起出发去了通州。
环哥儿目光又落在架子中层的一排锦盒上,随手打开一个,里头躺着两支老山檀香,气味清润沉郁,“这个给老太太送去,老人家夜里睡不踏实,这个安神最好。”
他在一排锦盒前蹲下身,翻拣了一阵,在几支上好的山参里面,挑出一支色泽莹润,须根完整,又拿了两盒茯苓霜,并一匹极软和的福寿纹绸缎,都是老人家用得着的。
“这些补药和布料,也给老太太送去。”
晴雯负责拿东西,彩云忙记下来。
环哥儿不是一个公平的人,心里有自己的亲疏远近,也会分三六九。
给老太太的东西要实实在在的好,药材补品上等,吃穿用度实打实。
晴雯刚收拾妥当,拿到小库房外面,外头小吉祥、小如意已经捧着空锦盒在候着了,很有眼力劲。
“去吧,送去给老太太,路上小心,别顽皮,弄撒了。”
小吉祥、小如意脆声道:“好嘞,晴雯姐姐,我们知道了。”便往贾母那边去了。
环哥儿转过身来,对着满架子的东西,脸上的神情微妙地变了变,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二位,是王夫人那边的礼物,这是嫡母,作为读书人,环哥儿一向自诩很孝顺的,自然要精挑细选的。
一只掐丝珐琅的葫芦摆件,錾工极细,烧蓝明艳,瞧着金碧辉煌,摆在书桌上最是体面。一对白色的精美瓷瓶,玉质温润,镶工精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好东西。还有一尊檀木制观音像,雕工圆润,观音面容慈悲,紫檀木的底座,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件件都挑得用心,样样看着“贵重”,实际上,只是样子货,却没啥用的摆件。
贾环把这些东西又端详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才叫了玉钏进来,命她亲自送到王夫人院里去,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告诉太太,这是环儿孝敬太太的,都是南边时兴的上等货色,太太若瞧着欢喜,便是环儿的福分了。”玉钏领命去了。
送王夫人的,件件看着体面,摆在屋里最是好看,叫人挑不出半点礼数上的不是。
至于赵太太那边,贾环很容易就分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锦盒,没有绣袱,只用两只沉甸甸的榆木匣子装着,压得小丫鬟抱起来都吃力。
匣子里头,是两对赤金镯子,实心的,花纹倒是俗气了些,不是时下园里太太姑娘们喜欢的玲珑样式,倒像是外头银楼里最老式的那种,牡丹芍药缠枝莲,富贵是富贵了,却透着一股子热闹的土气。
另有一支金累丝凤钗,也是十足十的赤金,沉得能把头发坠散去。
东西都挑得实在,沉甸甸的,黄灿灿的,全是真金白银。
彩霞亲自捧着匣子,去送给赵太太,环哥儿只让彩霞带了一句话:“跟太太说,这些东西戴着沉些,存着吧,叫太太收好了,就别四处张扬了。”
赵太太那边,环哥儿从来不送什么风雅之物,送了也是糟蹋。金镯子沉,凤钗重,花样虽土,可拿出去能当钱使,这才是赵太太认得的好东西。
至于看着土不土——那又有什么要紧?
给探春的,有一套湖笔,笔管上刻了“蕉下客”三字的小印,又有一卷拓本,是宋朝一位女诗人的真迹残卷,虽不完整,却是难得之物。
东西包好,晴雯带去。
几位姑娘少爷的礼物,他也一一安排妥了。
惜春的是一套颜料,却不是寻常货色,里头有一小匣洋红,是从西洋商船上流出来的,色如鸽血,明艳异常,拿来画红梅最是得用,还有三匹绸缎。
巧姐的是一套泥人儿,却是南边有名的匠人所捏,眉眼宛然,衣裳鲜艳,比京城的泥人要精巧三分。另有一匣桂花糖,是南边的土产,甜而不腻,上头还带着细碎的干桂花,加上三匹丝绸。
李棠的是一座玉山子摆件,不过巴掌大小,雕的是一幅渔樵问答图,人物虽小却衣褶分明,意境闲散,还有绸缎。
宝钗的是一方墨,却不是寻常书画用的墨,而是古人调脂用的黛墨,用来画眉,色泽乌黑中带着隐隐的青,比寻常螺子黛不知好了多少,也有绸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