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落在联军营地,微凉晚风卷着未散的硝烟,扫过连片林立的军帐。
整座营地守备森严,错落灯火摇曳不定,将战后的深夜衬得愈发沉肃紧绷。
晏盈带着加奈,缓步走向营地最深处那顶单独隔离的军帐。
沿途人声嘈杂,伤员的低喘、士兵的整编口令、物资搬运的碰撞声层层交织。
唯独关押菲尔德的那片区域,方圆数米死寂一片,与周遭的喧闹彻底割裂。
帐外,西里斯的身姿挺拔如松,依旧是寸步不离的值守状态。
夜色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眉眼间警惕十足,哪怕刚经历了大战,也没有半分松懈。
脚步声渐近,西里斯抬眼望去,发现是晏盈与加奈,眼底的戒备才稍稍褪去,“晏酋长,你们怎么来了?”
晏盈赶紧停下脚步,放缓了语气,“我和加奈想要见一见菲尔德!”
西里斯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你的身体,不是刚好?是有急事?”
“嗯!有些事,我想跟他当面沟通!”晏盈诚恳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方不方便?”
“好!但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西里斯侧身让出通道,底线却丝毫不松,“万一有什么异常,赶紧大声呼救!”
“嗯!那就辛苦你了!”晏盈微笑着应了一声后,就抬手掀开厚重的帐帘。
一股清冽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燥热与喧嚣。
加奈紧随其后,两人踏入帐中,门帘随后落下,彻底斩断了外面的声响。
帐内陈设极简,只有两把木椅和一张铺着薄毯的木床。
菲尔德也并未被禁锢手脚,只是活动范围被锁死在了这顶帐篷里。
他的背影松弛淡然,完全没有阶下囚的狼狈,只是静静立在窗边,借着缝隙望向沉沉黑夜。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菲尔德才缓缓回过了身来。
四目相对,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有种早已预判一切的从容。
仿佛今夜的这场会面,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来了。”菲尔德的语调温和平淡,褪去了战场上的冰冷疏离,只剩纯粹的平静,“坐吧,慢慢聊。”
他这般随和的姿态,反倒让晏盈心底生出几分别扭的尴尬。
两人立场针锋相对,阵营水火不容。
他是搅动战乱、策划掠夺的新人类高层。
她是镇守大陆、平定祸乱的联军领袖,本该剑拔弩张、不死不休。
可偏偏,他是亲手教她成长的恩师,还是救她性命的人。
晏盈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微微点了点头后,才带着加奈坐在了木桌旁。
柔和的灯光落在菲尔德沉静的眉眼间,洗去了杀伐戾气,沉淀出经年累月的厚重与沧桑。
晏盈本打算率先开口,问清他的真实立场等,一堆积压已久的疑问。
可她唇瓣刚动,还没来得及出声,菲尔德便抢先开口,还一语戳破了所有表层纠葛。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身为新人类十佬,为什么还要救你吧?”他精准地提问,直白得让人心头猛地一震。
晏盈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清晰的讶异,坦然应声:“是。我始终想不通。我们立场对立,而你做的这些,又到底是为什么?”
菲尔德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思绪瞬间飘向遥远的过往,语气低沉而悠远,“我今天就把所有真相告诉你。当年我主动请缨、亲自接手你的教导任务,从来不是偶然,更不是我一时心软。”
“而是你父亲的托付!”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在晏盈耳畔。
她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彻底陷入错愕与茫然。
自打记事起,她和弟弟晏朔就是所有人口中无依无靠的孤儿。
废土颠沛,步步求生,二十余年来,从未有人跟她提过父母半句讯息。
她更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一位父亲,且这个人还和菲尔德有着极深的羁绊。
根深蒂固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颠覆。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手足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杂乱。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翻涌冲撞,偏偏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一旁的加奈同样满脸震惊,下意识侧头看向晏盈,能清晰感知到她周身瞬间紧绷、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菲尔德看着她失神茫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悲悯与理解。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任谁骤然得知颠覆一生的身世秘辛,都不可能坦然接受。
他没有催促,静静等候片刻,给足晏盈缓冲情绪的时间,而后才缓缓开口,揭开了那段被掩埋三百年的尘封秘史。
“三百年前,是人类文明彻底改写的转折点。那是旧时代科技的巅峰,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鼎盛辉煌。”
菲尔德的声音厚重平缓,像是在翻阅一本落满尘埃的千年史书,字字清晰,缓缓铺开被世人遗忘的过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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