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边境云路之上,三道身影破空疾驰,龙气低迷,风尘萧瑟。
敖逸单手虚扶着身侧的敖兴,面色阴沉。
自大名皇城屈辱离去,万般无奈之下,敖逸唯一能想到的救命之路,便是再去银龙潭。
银龙潭处于东荒和混乱星海中间地带,到按时并不远。
一路飞驰,穿透层层云雾屏障,跨越两域交界的荒芜山河,不多时,一片水雾缭绕、灵光万顷的熟悉水潭映入眼帘。
敖逸收敛周身气息,抱着敖兴,落地躬身,心中为难,没想到又来了。
“晚辈龙族敖逸,携少主敖兴,冒昧登门,恳请平和老祖一见,求老祖垂怜,出手相救!”
声音沉沉传开,回荡在龙潭之间。
片刻沉寂过后,潭面水波缓缓翻涌,一道道通体银白、鳞甲流光的银龙虚影自水底浮现,盘旋升空,目光冰冷地打量着二人,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喜。
紧接着,一道慵懒淡漠、带着几分戏谑讥讽的苍老声音,从潭心深处悠悠传出:
“怎么?又来了?”
水波分开,平和踏水而出。他目光淡淡扫过被封印一身道途的敖兴,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直白的嘲讽毫不遮掩,狠狠扎在敖逸心头。
敖逸心头酸涩难忍,却只能压下所有难堪,再度躬身恳求:“老祖明鉴!敖兴年少无知,误入歧途,犯下大错,被东荒元府主种下本源封印,锁死修为道途。我龙族已然倾尽重宝赔罪,却依旧无法解封。晚辈……厚颜登门,还请老祖再次相助!”
此刻的敖逸真的想甩手就走,哪一任龙族族长有他这么憋屈过,大的大的管不住,小的小的不听话,压力全部到了他身上。
竟然还要放下身段求族人,这个族长当的……
平和负手而立,立于潭水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二人,语气愈发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记恨:“救?”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之前那敖匿,不是扬言要踏平我银龙潭,还要对我本尊动手吗?”
一句话,堵得敖逸浑身僵硬,哑口无言。
翻脸不认人,别说平和,他自己都想抽二长老两巴掌。
敖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苦涩,连忙解释:“平和长老!敖匿口出狂言,是他一人之过,与敖兴无关,之前敖兴不也开口为您……”
“别提他?”平和直接打断他的辩解,眸光骤然冷厉几分,“那小子也是个白眼狼,仿佛施舍一般,我平和需要他施舍吗?”
龙潭四周,一众年轻银龙修士纷纷盘旋上前,眼神冰冷,言语讥讽。
“就是!当初敖兴可是傲气的很,一句谢谢都不会说,现在又厚着脸皮来求我们救人?”
“嚣张跋扈的时候目中无人,落难绝境的时候就攀亲缘、求怜悯?”
“我看这敖兴也是活该!如今被废道途,纯属咎由自取!老祖万万不可出手相助!”
声声怒骂、句句讥讽,响彻山谷,让敖逸颜面尽失,心底屈辱与无奈层层堆叠。
他知晓银龙一脉积怨已深,只能放尽所有身段,苦苦哀求,耐心周旋:“老祖,晚辈深知往昔过节,皆是我龙族过错,无可辩驳。但敖兴确实无辜,他全程被裹挟随行,未曾作恶、未曾出言冒犯银龙潭半分!”
“晚辈愿再次奉上龙族珍宝,倾尽族中资源,只求老祖破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龙族永世铭记大恩!”
平和静静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神色淡漠无波,许久才缓缓开口,抛出一句冰冷且决绝的条件:
“想我救他,可以。”
“让敖匿前来,拿命来换。”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寂静。
敖逸身躯猛地一震,喉咙滚动,满心悲凉,只余下无尽苦笑。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沧桑与无力,声音干涩沙哑:“平和长老……”
“敖匿,已经死了。”
平和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敖逸深吸一口气,将东荒发生的一切缓缓道出,字字沉重:“早前二人跨界东荒,敖匿骄狂过甚,扬言踏平异兽府、覆灭大名皇朝,挑衅元府主威严,然后被一巴掌拍死了。”
听完前因后果,平和眼底的意外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一片漠然。
他轻轻摇头,语气彻底冰冷,断绝所有余地:“既然敖匿已死,那此事,再无商量可能。”
“我银龙潭恩怨分明,有仇必记、有过必偿。昔日敖匿辱我道统、犯我威严,此仇未报,我未曾追责龙族。如今你们还想让我无偿救人?绝无可能。”
“无人抵罪,无人偿恩,这场救助,我不接。”
话音落下,平和抬手一挥。
轰!
无形龙力席卷开来,化作送客之势,强硬却不暴虐,直接将敖逸与虚弱的敖兴向外推拒。
“送客。往后龙族之人,无需再来银龙潭,恩怨已定,不必多言。”
四周银龙小辈再度齐声呵斥,眼神凌厉,满是排斥:
“滚出银龙潭!我银龙潭不欢迎龙族!”
“一群小人!”
跟在身后的金龙族人缓缓靠近,小声说道:“族长,咱走吧!”
太丢人了!
敖逸看着态度决绝的平和,看着满眼敌意的银龙修士,心知今日无论如何哀求、如何许诺,都再无半分转机。
“罢了……”
敖逸苦涩长叹,不再多做纠缠,伸手紧紧扶住敖兴,朝着平和微微拱手,转身落寞离去。
三道萧瑟身影,消失在龙潭秘境云雾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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