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给您。”
孔淑适时将那珠钗递了过去。
阳绿的翡翠即便在光线不好的黄昏也散发着亮眼的光泽,一汪碧水似的,随着孔淑的动作隐隐有粼粼波光涌动。
妇人定定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拿着吧小淑,这是送给你的。”
“我记得您说过,那珠钗是您及笄时父母送的,因为怀孕后戴着不好看才选择送给我。可是秦姨,您不是已经选择打掉孩子了吗,您还有很多时间来休养,然后重新变回那个娇气爱美的小姑娘。”
孔淑太清楚这珠钗对妇人的意义了,不仅仅代表了年少时天真无忧的时光,更重要的是这能带给她改变现状的勇气和决心。
孔淑不是丹修,却也明白凡人的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修士,以妇人的身体状况想要恢复到曾经的模样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这人现在的年岁也仅仅才二十出头。
她害怕在改变的过程中妇人会因为见不到成效而心生恐惧,害怕她放弃,害怕她成为下一个张鹿竹。
她们不算是完美的受害者,或是因为任性或是因为好色,这些性格中的瑕疵给了玉面村村民可乘之机。但不管起因是什么,她们所遭受的一切作为惩罚都太过了。
逃课会被大师兄打手板,偷窃需要在牢里反省,杀人则需要偿命,不同的起因造成不同的结果,根据结果造成的影响来判断刑罚的轻重。而像那些妇人一样被欺骗、被利用、被反反复复直至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这样的惩罚应该落在十恶不赦的坏人身上,而不是她们。
云绾拈了块点心默不作声地履行着背景板的使命。
她原以为孔淑交还珠钗是为了间接解决妇人的生计问题,安城对她们虽多有照顾但始终不可能面面俱到,手里有些私钱傍身总归会安心许多。
没想到啊,孔淑居然都考虑到心理问题上了,看来张鹿竹的自刎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玄枝的心理辅导没做到位吗?不应该啊。
云绾和孔淑各有各的想法,事件的另一主角也是如此。
她将孔淑递来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纵然我并无修行到资质,但对于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区别却也大致明白。你不必如此宽慰我,我很清楚无论我怎样努力都不可能完全消弭掉这些年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对于凡人而言时间永远向前,它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此,这正是人存在的意义。我怀念我未出阁的时代,但也明白我永远无法回到那个时间。执着于不可能的事情对于我等凡夫俗子来说只会是自我折磨,我不傻,甚至应该算是很会权衡利弊,否则我不会这样坚决地舍弃我的血脉。
我已经为追求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爱情而付出了代价,所以这回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永恒的青春貌美需要代价,我付不起,况且我的人生还很长,剩下的日子会远多于过去的痛苦,我很期待它们的到来。
无论是好还是坏,这都是我自己的人生,于这个修真界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的全部。我需要认真将它们走完,也一定会将它们走完,这珠钗是否存在都不会影响到这一点,所以小淑你不必担心。
这珠钗是我的长辈赠与我的,我现在厚着脸皮约莫也能算你半个长辈。传承的意义太重也实在没必要,你就将它当作是一种祝福吧。修真路漫漫,若能帮上你一二也算是没有辜负我们的相识。”
孔淑不善于应对这样长篇的剖白,想去找云绾求助但又觉得这样逃避会浪费了别人的一片真情。
“我······”
“朝花宗宗规里没说不能收取赠礼,你要是害怕你大师兄追究就说是换的,你自己身上叮铃哐当的东西还少了不成。”
云绾给孔淑出主意。
对哦。
她开始低头在身上摸索。
因为这回是带着部分外门弟子一起出任务,为了维护师姐的形象再加上本身是剑修,太多繁琐的小装饰容易在挥剑时伤到自己,花孔雀孔淑难得穿得简单利落,摸索半天也只在袖子里掏出个长命锁来。
“这个不太合适吧。”
朝花宗的人际交往工作一向是沈鸣蝉在处理,再不济也有容览秋顶着,孔淑和古槐吟两个小的基本上没为此操过心。
这长命锁还是她向沈师姐询问后才敲定的礼物,本是为刚出生的小孩子准备的。没想到那时满眼期待的人会在临产前一月如此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这下这长命锁倒显得不合时宜了。
孔淑看向云绾,这个人身上的亮晶晶最多了。
云绾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这人的目的地,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耳坠子。
这个不能给。
“无妨,这长命锁那未出世的孩子戴得,我自然也戴得,长命百岁可不是仅仅是孩子们的专有的祝福。”
妇人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锁。
“那秦姨,你之后打算就住在安城了吗?”
孔淑问起她今后的打算,若是要住在安城里她今日便去找大哥问问安城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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