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走过去,壮汉正扬起巴掌要朝书生脸上招呼,手刚举到半空中,忽然动不了了。
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他腕上,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祁遥语调平平,却让壮汉下意识松开了手。
书生从墙上滑下,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祁遥转头看向中年男人:“这位施主,你说他偷了银锭子?”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但面对一个气质清冷且衣着不俗的和尚,声音还是不由小了些。
“何时发现银锭不见的?”
“就、就方才!他在我铺子里转完没多久,我一摸柜上,银子就没了!”
祁遥走到巷口那间铺子前,这是间兼卖文房杂货的小店,门面不过一丈宽,账台上摆着笔墨纸砚和旧书。
祁遥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中年男人袖口的破洞上,淡声开口:“银锭在你自己袖子里。”
中年男人一愣,低头翻了翻袖口,果然从袖筒的夹层中掏出了那锭银子。
他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这、这怎么……”
“许是方才银子在你动作时不小心滑了进去。”
周围的看客安静了一瞬,交头接耳起来。
中年男人握着那银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嘟囔了一句“误会误会”,灰溜溜地回自己铺子里去了。
书生抱着书,眼眶还是红的,腰身佝偻着连连朝祁遥道谢,嘴里翻来覆去一句“多谢大师”,动作僵硬又笨拙。
祁遥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祁听云走了过去。
“茶喝完了吗?”祁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喝完了。”祁听云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她抿了下唇:“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有个猎户家的儿子偷了邻居的鸡,非说是我偷的,我…我养父信我,但邻居不信,围着我家门口骂了三天。”
“后来那只鸡自己从草垛里钻出来了,原来是被野猫叼走了。”她耸了耸肩,“那邻居后来也没道歉,反而怪我没早帮他找。”
她顿了一下,用一种状似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如果当时我也遇上你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被骂三天了。”
说完,她飞快地拨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些。
“以后不会了。”
祁遥认真地望着她,又重复了句:“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祁听云似被那双灼灼的黑眸烫了一下,不自然地撇开脸去:“切,再过几段路我们就要分开了,说什么以后呀……”
祁遥默了一瞬:“你可以给我寄信。”
祁听云心头一颤,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随即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祁遥这是还想继续跟她有联系的意思吗?
祁听云不敢追问,她就当祁遥是这个意思了,要是她理解错了,也都怪祁遥没给她讲清楚。
怕祁遥反悔,祁听云连忙转移话题:“师父,你是什么事情都管吗?我还以为你只会管那种打打杀杀、杀人偿命的大事呢,没想到连路边的争执都愿意出手管上一管。”
祁遥轻声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祁听云一愣,把这句话在脑袋里过了两遍,才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你在寺庙里也管这些小事吗?”
“管。”
“比如呢?”
“帮小沙弥找丢失的鞋,替香客捡掉水里的物件,帮迷路的小孩找爹娘,把爬树下不来的小猫抱下来……”
这样的事在祁遥的记忆里太多了,因为这个世界的小碎片做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
“做这些事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
祁听云幻想了一下祁遥蹲在水边捡东西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大侠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祁遥眉目轻耸:“做大侠不是只干大事才能成为大侠的,帮助身边目之所及需要帮助的人,也能成为大侠。”
祁听云听完没立刻接话,而是牵着马往前走,半晌才低头闷声道:“可这种小事不是天天都有吗?街上到处都是,管得过来吗?”
“以前在我们村,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常见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管,似乎谁势大谁就是对的,公理根本不存在。”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随即又嗤笑了声:“我以前也觉得,这种事管他干嘛呢?又不是杀人放火。再说了,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说到这,祁听云又停住了。
她突然有些忮忌那个书生,或者说有些不爽。
还真是好运啊。
祁遥见她沉默了,开口道:“你先前不是也帮镖局捡了货物?”
“那不一样。”祁听云立马反驳,“那是顺手的,不算帮忙。”
祁遥轻笑了一声:“你顺手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这说明你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祁听云被这话堵得一愣,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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