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问：“你去安第斯山脉采购羊驼绒的事，是不是因为还没有断了对马冬梅的念想？”

魏振不说话了。

贾勇说：“我猜就是这样。要是心里没事儿，谁也不会往那种地方走。你刚才说到我去热带雨林边缘找玛瑙石的事。那个时候，我刚跟阿德里亚娜离婚，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对阿德里亚娜那么好，她怎么会出轨，我当时真的心如死灰。

“有一天我喝了酒，用刀划破手指，我想知道是外伤疼，还是内伤疼。我真实的感受是，我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划破手指的疼痛。折磨我的，让我痛苦不堪的，完全是伤心的疼痛。

“酒醒之后，我害怕了，你说我要是划破的不是手指，是手腕，我死在巴西都没有人知道。

”后来，我才想到去热带雨林边缘找玛瑙石的事。找得到、找不到玛瑙石不要紧，就是为了散心，换个心情，换个活法儿。”

魏振听了贾勇的话，伤心地哭了。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处的一道疤痕给贾勇看。

贾勇问：“你还是忘不了她？”

魏振说：“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

贾勇说：“她后来不是跟了王一腾了吗？”

魏振哭着说：“你们不了解她，她太要强了。她的羊绒生意货源断了，生意做不起来，她害怕了。

“她要找个靠山，就投靠了王一腾。她想把铅锌矿的业务要过来，在华艺国贸公司，在北京，她就能站稳脚跟了。”

贾勇说：“听说，她对策划方案，谋害我师父陈淑娜的事情供认不讳。这么狠心的女人，你还要惦记她吗？”

魏振哭着说：“我想见她一面，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这样干，拿好处的是王一腾和陆浩，指认她出谋划策的也是王一腾和陆浩，是他们栽赃陷害她，她为什么不申辩？”

贾勇说：“王一腾和陆浩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要不是马冬梅策划，他们不至于非要拉她垫背。

“王一腾和陆浩跟我师父斗了那么久，也未见胜负。可能这两个人还真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才能下得了狠心。我估计推这一把的人，就是马冬梅。

“马冬梅是个狠人。这你比谁都清楚。你实在犯不着为了她这么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生活还要继续。

“你可以去安第斯山脉寻找羊驼绒，就像我去热带雨林一样，让自然的力量锤炼我们的意志，洗涤我们的心灵。

“但是，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我们九个大学生外贸员，已经没了两个了。我们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了。

“季总临终前，你去医院陪她最多，你应该记得她至死不忘要建设跨国综合商社吧？建设跨国综合商社少不了你这个她当年亲点的首席日语翻译。”

贾勇送魏振上飞机前，他冷不丁地问了魏振一个问题：“你开始写小说了吗？”

魏振说：“还没有。不过，我会写的。我觉得有很多可以写的东西。”

贾勇说：“写吧！写作是思考和纪念的过程，写作会让你重新振作起来。我等着读你的大作。”

魏振说：“那你得学学日语了。我的小说家生涯准备从日本开始。我的小说将带有日本文学的色彩，灰色的，有宿命的伤感。”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贾勇想起魏振因为马冬梅伤心的样子，也想到了自己为了罗雪娟难过的事情。

那一段时间，贾勇一直忙着戴维公司新开发的非处方药物销售项目，没有跟罗雪娟联系过。

贾勇想，非处方药销售进展顺利，自己回国的计划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原来跟罗雪娟说过，自己要是回国工作，就把康乐的孩子带回国。这个事也该跟罗雪娟沟通一下，让她早做安排了。

圣保罗大街小巷的报刊亭里，都有成人杂志出售。一般有新的模特出镜的时候，杂志社会给报刊亭分发大幅的宣传海报。贾勇开车或者步行路过报刊亭的时候，总会瞟上一眼，看看有没有罗雪娟的海报出现。

贾勇和罗雪娟分手已经一年多了，贾勇一直没有看到罗雪娟出镜的海报。贾勇就给叶琳打了一个电话，了解一下罗雪娟的近况。

叶琳说，罗雪娟这一年里找他做过几回翻译，都是摄影师带着罗雪娟和杂志社的人见面。

摄影师和杂志社编辑交谈的时候，罗雪娟需要通过叶琳来了解他们交谈的细节，必要的时候，罗雪娟自己也要发表意见。

叶琳犹豫了一下说，成人杂志社的编辑认为罗雪娟是一个新出镜的模特，要想获得杂志的版面，还需要罗雪娟拍摄尺度更大的照片。

罗雪娟自己有些犹豫。拍摄的进度就要比原来预计的慢了一些。到目前为止，罗雪娟的照片还没有进入杂志社的采编计划。

贾勇给罗雪娟打了电话，电话里贾勇说，他可能会在半年内回国，要不要把康乐的孩子带回去，他想听一听罗雪娟的意见。

罗雪娟说：“你上回跟我说的话，到底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孩子在这里让我有一些顾虑。我在拍摄一些大尺度照片的时候，有心理负担了。

“你把孩子带回国，其实是帮了我。我会通知寄宿幼儿园，按你的时间安排，给孩子办理退园的手续。”

贾勇说：“我带一个孩子出境，需要有证明我们关系的文件。你要准备好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你委托我承担监护权的公证书。”

罗雪娟说：“我对你的委托事项不仅包括孩子的监护权，还有处理我个人事务的权利，已经做过公证了，你来领孩子的时候，我会把公证书带给你。”

贾勇本来还想借着罗雪娟思想动摇的机会，劝她悬崖勒马。可罗雪娟却把她的思想包袱和她的孩子都甩给了贾勇，她自己反而要一往无前地轻装上阵了。

贾勇觉得该说的话他都说过了，罗雪娟也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再聊的了，就放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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