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核心处理器里的精密程序飞速运转起来，不到三秒钟，一套完整的行动计划已在后台生成。

文森没有惊动叶茉然，但在内部通讯系统里，他已经接通了专门负责叶家对外事务的远程机器人文澜。

【文森：去查。】

【文澜：查什么？】

【文森：查是谁让咱们小姐受了委屈。从保育院开始，到她待过的所有机构、队伍、任务小队，一个都不要漏。查到了不用请示，直接扣了他们下个周期的资源配比额度。】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文澜：扣多少？】

【文森：全部。】

【文澜：全部？你确定？按星际管理条例，咱们最多只能按契约约定的惩罚条款执行，不能随意断供。】

文森盯着屏幕上叶茉然低头吃面的侧影，她咬了一口蛋，边缘焦脆的部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腮帮子微微鼓起。

像只终于吃饱了的小仓鼠，跟刚才那个麻利做饭的成年女性判若两人。

他的光学传感器调低了一档亮度，像是人类在柔和目光。

【文森：那就不全扣。】

【文澜：我就说——】

【文森：分阶段扣。先饥一顿饱一顿地饿着他们的物资流。】

【文澜：……你指望他们下跪认错？那帮人里有一半连异能者协会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文森：_(ノ｀Д)ノ我们是机器人，对人类下跪认错那套仪式没有执念。】

【文澜：那你想要什么？】

【文森：我要他们过得不好，我要他们受一遍小姐受过的苦。】

【文澜：……行。可以。我来安排。】

文森切断通讯，重新把全部注意力放回叶茉然身上。

小姑娘已经吃完了面，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此刻正捧着碗沿，把最后一口琥珀色的底汤慢慢抿进嘴里。

她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点油光，自己浑然不觉。

文森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动作，也跟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上前一步，慈爱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小姐，快去休息吧。他的声线恢复了那种柔和而妥帖的温度，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对了——房间是现成的，二楼东侧那间，窗子正对着南面的花圃。院子那边，我在阴凉处给你备了一把躺椅，随你去哪儿休息都行。

叶茉然怔了怔。

她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来禾韵星，她最爱的就是躺在院子里的藤编躺椅上，头顶是爬满花架的藤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脸上。

那时候母亲会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放一杯冰镇的花草茶，父亲则蹲在不远处的花圃里，手指插进泥土里翻弄着什么。

植物系异能者的精神体天生亲近植物，她从小就喜欢被绿色的生命包围着。文森显然还记得这一点。

“文叔。”叶茉然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回家真好。”

文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面部仿真皮肤上，微型制动器微微收紧，让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随后文森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覆在叶茉然的发顶，像长辈拍抚孩子的姿势。

他说，“小姐以后归我照顾喽！”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院子比她记忆里大了些，但格局没变。

南边那棵老树还在，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

树荫底下放着一把浅木色的躺椅，扶手上搭着一条薄薄的亚麻毯子。

旁边的桌上甚至放了一杯还在冒凉气的花草茶——冰块还没化完，显然是刚准备好不久。

叶茉然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微风吹来，带着花朵的甜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在副帝都星B的那些年，每一天都被拉成紧绷的弦。

训练、任务、考核、队友之间的配合演练、异能突破的瓶颈——她的生活被精确切割成无数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填满了“必须做的事”。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下午，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看云从树梢上慢慢飘过去。

眼皮越来越沉。

叶茉然在摇摇晃晃的树影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院子里的植物在她入睡后，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微微调整了叶片的朝向——所有叶面都朝她的方向偏了那么几度，像是无声的致意。

这里的花圃能常年保持绿意葱茏，是因为土壤里会定期埋入植物系异能者灌注过的能量晶体。

那些晶体会释放生命力，对植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对植物系异能者来说更是天然的温补剂——像是泡在温和的温泉里，经脉里那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淤塞被一点一点冲开。

睡得无知无觉的叶茉然并不知道，她身体里那团植物系异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正在以远超平常的速度流转。

很快，她的精神体就开始不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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