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给顾苒乐打电话。
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窗外夜色已深,顾家别墅沉浸在一片安静之中,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都停止了摇曳,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顾苒乐已经躺下了,意识正在清醒与沉睡之间的那条灰色地带里缓慢滑行。
手机就是在这一刻响起来的。
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尖锐而突兀,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划破了这块完整的正在凝固的黑色绸缎。
顾苒乐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聚焦,落在了床头柜那个抽屉上。
这个时候打电话,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心里有这个数,所以没有磨蹭,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灯,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适应了过来。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手机,屏幕上的光亮照在她略显紧张的脸上。
扫了一眼屏幕。
电话是傅寒霆打来的。
顾苒乐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时间,傅寒霆给她打电话?
这个点了,他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顾苒乐没有多想,划开了接听键。
“大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沙哑的低沉,但语气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种迎接任何消息的、平静的笃定。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傅寒霆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有些急,语速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赶着,但咬字还算清楚,努力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镇定。
“顾,顾小姐,我是傅总的助理李寅。”
那人先自报了家门,“傅总刚才……刚才呕吐出血,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是胃出血,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具体病因,现在需要马上做胃镜检查,让家属签字。罗老爷子最近没在顾城,我……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您了……”
李寅的话没说完,便被顾苒乐打断了。
“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傅寒霆现在情况怎么样?”顾苒乐又问,她将手机开了免提,翻身下床,朝衣帽间快速走去。
李寅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
“傅总情况暂时稳定,人这会儿睡着了。医生说胃出血的量不算太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做胃镜确认出血点和出血原因。做胃镜需要家属签字,我……我没这个权限。”
顾苒乐“嗯”了一声,将手机放在柜子上,迅速找了一套衣服,一边快速往身上套,一边问:“他今晚喝酒了?”
李寅沉默了一瞬,“今晚有个酒局,傅总喝了几杯。几位客人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推不掉……傅总这段时间胃一直不太好,但他没太在意,我也提醒过几次,他都说没事……”
顾苒乐没有评价,没有说“你们怎么不注意”或者“他怎么能这样”。
那些话现在说没有任何意义,该喝的已经喝了,该出的血已经出了,该躺在医院的已经躺在了医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责,不是复盘,是去医院,是签字,是确保傅寒霆能得到最及时的治疗。
“我现在过去,”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大概一个小时能到。该办的手续你先办着,需要签字的等我到了再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结束通话顾苒乐也正好换好衣服,她原本想给在市中心医院工作的师姐程依艾打电话。
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手指悬在程依艾的名字上方,正准备按下去,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
都凌晨十二点多了。
这个时间,程依艾如果在值夜班,那还好说。
但如果她没有夜班,肯定已经休息了。
做医生这行,能好好睡一觉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被一个电话吵醒,可能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
明天她还要上班,还要坐诊,还要面对一屋子的病人,精神状态不好,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顾苒乐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算了,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情况真的严重到需要师姐出面,那时候再打电话也来得及。
她拿起手机匆匆下楼。
楼下客厅的顶灯已经关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沙发边那盏落地台灯还亮着,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轻轻地铺在沙发周围的地面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不是“坐着”,是半躺半靠地窝在沙发里,脑袋歪向一侧,下巴几乎抵住了肩膀,身体以一种不太舒展的姿势陷在柔软的靠垫中,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条腿搭在沙发上,另一条腿还踩在地面上。
从那个姿势来看,应该是原本想坐一会儿,结果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身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坐”滑向了“半躺”,最终定格在了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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