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鸾这一睡,便是整整十日。东宫素白静谧,殿内药香终日不散。
那日城外,玄夜不仅出手救回时宴六人性命,同时救回了凤九鸾。
只是终究无法瞬间补全凤九鸾崩碎的经脉与耗空的真气。
她青丝尽白、修为尽消、生机大损,陷入沉沉昏睡,迟迟不醒。
这些日子,无人敢离殿半步。
玉清川、北祈、江子言、墨景澈多人日夜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眼底皆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心疼。
每每望着她枕间散落的雪白长发,心口便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
锦榻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苍白的脸色微动,呼吸缓缓绵长。
凤九鸾终于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眸,眸色清浅温柔,只是较之从前,多了几分病弱淡然。
入目,便是榻前几双布满血丝、彻夜未眠、紧紧凝着她的眼眸。
慕容衍、叶麟、江子言见她睁眼,瞬间呼吸一滞,眼眶顷刻泛红。
“兮儿,你终于醒了!”
压抑十日的恐慌与担忧轰然落定,却又被汹涌的心疼狠狠压住。
凤九鸾轻轻转头,看着一个个面色憔悴、眼底愧疚深重的人,虚弱地牵起唇角,声音轻软温和,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夫君,我没事。”
其他人似是感应到了她苏醒一般,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她房间。
二十余道身姿挺拔、气质绝世的身影,齐齐踏光而入。
全员到齐,就连时宴六人哪怕伤势未愈、体内经脉依旧隐痛不止,也强撑着孱弱身躯,立在凤九鸾床榻边。
而榻上的凤九鸾,看着满堂俊美绝世、神色各异的男子,微微一怔。
二十余人,各有风姿,各怀深情,也各怀醋意与对峙。
她看着他们为她忧心难安,看着他们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心疼与暗自较劲的锋芒。
随即,她轻轻浅浅,弯眸一笑。温柔、疲惫,却又从容坦然。
她轻声开口:“都收一收身上的气息,我可不想一醒来就要调节你们之间的关系。”
一语戳中痛处。
满堂二十余人脸色微变。
原本暗自交锋的气场瞬间一滞,每个人眼底的对峙与锋芒,都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他们各自心怀醋意,暗自攀比较劲,都想成为她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多日方才无声的对峙、隐晦的针锋相对,早已蔓延整个寒院。
可他们唯独忘了——
眼前这个满头霜雪、修为尽消,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女子,身心俱疲,孱弱不堪,连抬手都费力。
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占有欲与私心,却差点忘了收敛戾气,扰了她的静养。
二十余位天之骄子,此刻像被戳破小心思的少年,各自收敛气场,不敢再肆意对峙较劲。
偌大殿里,瞬间褪去汹涌暗流,只剩一片沉静。
唯独立于最一侧的玄夜,眸色深深沉沉。
他望着榻上从容浅笑、通透温柔的白发少女,眼底掠过一抹宠溺与无奈。
哪怕落得满身伤病、青丝成雪,她依旧是那个从容通透、能轻易稳住所有人心绪的凤九鸾。
凤九鸾看着众人乖乖收敛锋芒的模样,唇角笑意又温柔了几分,轻声道:
“我没事了,你们不用这般紧张。”
简单两句话,温柔缱绻,却让满堂二十多位顶天立地的男子,心头又是一酸,愧疚与偏爱交织翻涌。
他们争风吃醋、暗自较量,可她自始至终,唯独心系所有人的平安。
终究被她一句轻语,温柔抚平。
九曦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还说没事,筋脉全断、丹田枯竭、本源耗尽、青丝尽白、若不是国师和我们察觉到你性命垂危,你就真的……”
墨景澈他们无人上前辩解,亦无人出声打断,只因心中尽数认同这番话。
身为她的夫君,受她庇护、得她偏爱,可到头来,却是她独自浴血扛下所有生死劫难,落得筋脉寸断、本源耗尽、满头华发的凄惨境地。
“九曦,以上犯下。”
玄夜目光沉沉落在失态的九曦身上,字字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训斥:
“别忘记了你的身份,僭越了。”
殿内气息瞬间凝滞……
下一瞬,他双膝重重跪地!
紧随其后,九曜、九晖、九昱、九晔、九晟、九旭、九珣、九昭、九?九人动作整齐划一,清脆的跪地声响叠在殿内。
“臣侍……知错了。
然!臣侍身为殿下名正言顺的侧君,理应有规劝引导之责。
殿下心怀苍生,顾念所有人性命。可苍生万千、众人安好,皆不及殿下分毫安危。”
“您若不安,世间安稳,一切皆是虚妄空谈
还望殿下顾及自身安危,切莫再行这般危险之事。”
九曦清澈的眼眸里盛满疼惜与执拗,尽落在玄夜深邃的黑眸里。
他方才训斥九曦僭越失仪,是守尊卑分寸、护凤九鸾帝姬体面,可眼底深处,何尝不是压着滔天的后怕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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