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司马错说得很笃定,“他今天刚撤回去,军队需要休整,士气需要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五万人正面打不过我们十几万兵力。
他要等的是城墙彻底垮掉、军心彻底乱了之后再动手。
在这之前,他会看着我们拆,不会来拦。”
王顶呼出一口长气,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按军师说的来。”
命令下达得很快。
第二日天色刚亮,武安府城内就响起了铁锤和凿子敲击城墙的声响。
东墙、南墙、北墙同时开始拆除,青砖一块块被撬下来装车运走,夯土层的碎块被推平填进护城壕沟里。
城里的百姓起初还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发现这支军队不是在败退,而是有条不紊地把城墙一块块拆平推倒,议论声就渐渐起来了。
有人说是要弃城跑路,有人说是要跟朝廷大军决一死战,说什么的都有。
但王顶没空理会这些流言。
“敞亮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下了塔。
司马错骑马绕着武安府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看过每一段被拆平的城墙遗址,又在城外几个方向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丈量什么。
回到城内的时候,他脸上那种一直绷着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
王顶迎上来:“军师,怎么样?”
“不错。”司马错翻身下马,“拆得很干净。
东面那段城墙的位置,正好可以设一个骑兵出击的通道。
南面那片填平的壕沟很平坦,步兵展开阵型没有问题。
北面咱们留了一条退路,万一需要撤退,走起来也方便。”
王顶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接下来怎么打?”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塔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飘扬的旗子才缓缓开口:“李光去有五万人。
我们有十几万。
但我们的重甲骑兵在泥地里跑不起来,这一点他比我们清楚。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用他想不到的打法。”
王顶追问:“什么打法?”
司马错转过身来,目光很稳:“不用重骑。
用步兵。
我亲自指挥。
一万人正面压上,两万人从两翼包抄,三万人作为后援轮换。
每天的推进距离不用多,只要五里。
五里路,走一天,步步为营,打到他退无可退为止。”
王顶愣了一下:“不用重骑?”
“不用。”司马错语气笃定,“重骑现在跑不起来,冲不了阵,还不如步兵管用。
我们的步兵人数是他的三倍以上,三五万人打他一个五千人左右的方阵,他就是把阵型布成铁桶,我们也能把他慢慢磨穿。
李光去最擅长的是用计策和机动把人绕晕,但他最怕的是正面慢推。
他没办法在慢推中找到空隙,因为慢推没有空隙。
重要的是,我们也不能一直靠重甲骑兵,不然真的有一天,重甲骑兵和没了,那我们也就没了。
战争靠的是军队。”
王顶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就这么办。”王顶拍了拍司马错的肩膀,“你指挥我压阵。”
当日午后,一万步兵从武安府南面列阵而出,甲胄鲜明,长矛如林,在雨后的泥泞中一步步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跑,没有冲,只是稳稳地走着,每一步都踩着整齐的节拍,步伐沉重得像在用脚丈量大地。
司马错骑马走在阵后,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片丘陵起伏的地形。
他知道李光去一定在那里某个角落里看着这边,正在琢磨对策。
但他不急。
他今天只要推进五里,明天再推进五里,后天还推进五里。
只要他一直往前走,李光去就只能一直往后退。
五万对十几万,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光去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远远看着地平线上那一道缓缓移动的步兵线。
“将军,他们怎么把墙拆了?副将声音有些闷,“咱们费那么大劲把西墙弄塌了,他们自己把四面墙都拆了。”
李光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缓慢推进的步兵线上,语气淡淡的:“司马错这是告诉我,他不守城了。”
壮汉一愣:“不守城了?那他守什么?”
“他什么都不守了。”李光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把武安府变成了一块空地,空地上站着他十几万兵。
他想用这些人一步一步往前推,把我推到无路可退的地方去。”
壮汉站起身,往那道步兵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咂了咂嘴:“一万人?他不怕咱们包他后路?”
“他不会给我机会包他后路。”李光去转身往山丘下走,“你没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两万人?两翼还有人在动。
他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左右都有人看着,后路也没断。
我就算把五千轻骑拉过去绕后,也绕不到他后面,他后面的两万人已经堵死了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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