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多。
一道慢悠悠，还拐着弯儿的吆喝在船板胡同内响起。
“熏鱼儿~嘞！”
吆喝的调门不高，但穿透力强，直接钻进在家的李小竹耳朵里。
她跑进正房屋里，“娘，卖熏鱼儿的董爷爷来了，快给我钱！”
“真积极。”
周玉琴掏出一毛钱。
李小竹接过钱，嘿嘿笑着没走，“再多给点呗？”
周玉琴无语的很，“中午都吃过涮羊肉了，还惦记着猪脑呢？”
听到对方的语气，李小竹噘着嘴，不情不愿道：“我都挨揍了。”
李老头上午没在家，回来后才得知小重孙女在家被收拾了一顿，现在听到母女俩又聊起这个话题，放下手里的茶杯子，“想吃猪脑？”
“嗯。”
李小竹点点头，“我爹说多吃猪脑聪明，他小时候经常吃。”
“你爹小时候确实没少吃。”
李老头笑笑，语气带着肯定。
想当年李向东能经常吃上猪脑，还都是他出的钱。
不过猪脑这玩意多吃能否让人变聪明有待商榷，反正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没有效果。
因为他不是偷偷给李向东开小灶，李大哥和李二哥同样没少吃猪脑，他也没瞧出来那哥俩有多聪明。
回忆往事的李老头很感慨，时间眨眼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走，我带你们去吃猪脑。”
“太爷爷真好！”
李小竹乐坏了。
同在屋内的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开心，只要能吃好吃的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我去喊小姨和有福哥哥。”
李小竹没忘记被自己用来扯幌子的周玉琪和葛有福。
不过两名用脑的并不想吃，她不强求，从西耳房屋里出来，看到自己老子站在东厢房门口。
“爹，太爷爷要带我和哥哥姐姐们去吃猪脑，用不用我帮忙带一份？”
李向东笑着摇摇头，“不用了，给你一个追赶我的机会。”
“略略略~”
李小竹吐舌头扮鬼脸，完事撒丫子去跟大部队集合，一起出发去吃猪脑。
卖熏鱼儿的吆喝声早已停止。
众人从家里出来，穿过巷子。
周正业没看到人，“卖熏鱼儿的在哪呢？”
“胡同口的大酒缸门口。”
李小竹清楚知道卖熏鱼儿的过来，会停在什么地方等待顾客们上门。
她年纪不大却早已是老顾客，经常去买熏小黄花鱼给家里的两只橘猫下饭。
熏小黄花鱼大小只有一两寸，鱼小刺多肉少还干硬，人一般不吃专门用来喂猫。
人吃的是大黄花鱼，但三月初还没到黄花鱼的鱼汛期，卖熏鱼儿的红柜子里没有，只有猪头肉和猪下水。
说到红柜子，京城胡同里还有背着白柜子走街串巷，吆喝的小商贩，这种白柜子卖的是羊头肉和牛肉。
周正坤盯着前方二十米远处，想到自家在架松的肉铺和酒铺买卖，“还真停在人家门口，这不是抢买卖嘛，人家能乐意？”
李老头笑道：“我记得你好像在我们胡同的大酒缸里吃过小菜，里面卖的小菜都是些花生米和素菜，卖熏鱼儿的红柜子里是猪头肉和猪下水，双方不仅不会抢客还能互补。”
“哦，原来是这样。”
众人说着话，越走越近。
大酒缸门口的左侧，摆着卖熏鱼儿的摊子。
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个通身暗红色，年头久了的原因漆皮剥落，边角磨得发亮的红柜子。
柜子的高度到人膝盖，柜子的面上有很多细小划痕，铜皮包角磨的发亮。
柜子后面的摊主正在给人切猪头肉，因为高度的原因只能蹲着，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半跪，身子前倾，左手按住案板上的猪头肉，右手捏着一柄刀身薄而宽的片刀。
猪头肉被切成片后放到了张荷叶上，肉切的很薄，这是卖熏鱼儿的规矩。
李小竹等摊主给旁边等待的顾客打包好猪头肉，开口道：“董爷爷，还给我来二十条小黄花鱼。”
“好嘞。”
摊主姓董，是名六十来岁的老头，“呦，李叔儿，这些都是你家的孩子？”
李老头笑着点点头，“对，都是我家的，今儿有猪脑没？”
“有，一个还没卖呢，您来几副？”
董老头打开柜门，露出里面用白布隔出来的格子。
不同格子里放着的东西不同，有切好的猪肝，整段的肥肠，熏猪头肉、熏猪耳，还有熏鸡蛋，熏小黄花鱼，猪口条和苦肠。
最下面放着个搪瓷盆，盆里有六副瞧着就颤巍巍的猪脑，泡在淡黄色的卤汁里。
没有腰子，不卖腰子同样是卖熏鱼儿的规矩。
李老头看一眼，“六副全给切了吧，切五个盘子里。”
“得嘞。”
董老头手里打包好的二十条小黄花鱼放到一旁，搪瓷盆直接从柜子里端出来，然后开始切猪脑。
李晓江自觉已经是大人，没有跟着过来，十个孩子正好两两结对，排队接切好的猪脑。
董老头这里只提供粗瓷碟，不提供筷子和勺子，李老头知道这点，出门前让李晓涛按人头数拿着小铁勺。
看着孩子们排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吃猪脑，李老头自己也有点嘴馋，“再给来一碟猪肝，我去打二两散篓子。”
看到自己太爷爷走进大酒缸，李小竹收回目光，视线扫到一旁的李晓涛。
正在挠头的李晓涛发现妹妹盯着自己，“吃你的猪脑呀，看我干嘛？”
李小竹问道：“哥哥，你的头发里有虱子？”
“没有，就是痒痒。”
李晓涛不好意思说自己头皮痒痒，是因为好几天没洗头。
李小竹哦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吃猪脑有用，哥哥头皮痒，是哥哥你在长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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