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华元年,五月二十六日。
凌晨的上海县城,黑洞洞,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城东,城南,城北,三个方向,围死了,酣战正当时。
打炮声,喊杀声,厮杀声,嘶吼声,时高时低,响彻大江两岸。
像是野兽的喘息,又像是濒死之人的哀嚎,哭泣。
黄浦江的水面,倒映着城墙上的火焰,波光粼粼间,血一般的颜色荡漾开来。
城东,新北方附近。
这里,开战以来,就是明清双方,厮杀最惨烈的地方。
残破的城墙上,残垣断壁,坑坑洼洼,已经破了一个大缺口。
那不是炸开的,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大清国,苏松提督总兵,武状元梁化风。
他就站在军帐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的燃烧城池,面沉如水。
他今年三十九岁,正是武将最好的年纪。
但此刻,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发胀,腰酸背痛。
冲杀了一阵,光亮的甲胄,就挂满了血浆子。
冲杀了一阵,他的大铁手,就有点疲惫了,吃不消了。
三天了,整整三天,高强度攻城。
不对,应该是两天半,三天时间不到。
他的精兵,基层将校,悍将,已经折损了超过了千人。
杂兵,民夫,丁壮,炮灰,更是死伤惨重,懒的清点了。
“大帅,您该歇息了”
亲卫营千总王大,小步贴上来,小声劝了一句。
老武夫梁化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城墙上的火光。
缺口处,酣战正当时。
清军的绿旗,刚刚插上去,又被夺了回来。
那些明狗子,光头将,大叛贼像是疯了一样。
一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潮水般涌向缺口处。
叛贼头子马逢知,老不死的老贼头。
那个曾经的松江总兵,现在的大明昭义将军。
他终于是出现了,站在了城墙上。
大叛贼亲自带队,挥舞着一柄长刀,在城头上左冲右突。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城墙上的清军,勇士,就惨了,秋风扫落叶,死伤一大片,抱头鼠窜。
“第十次!!!”
梁化风,目光阴沉滴血,咬着钢牙铁嘴,喃喃自语。
身心疲惫的他,绷紧右手,铁指大动。
梁大师,又想拔刀子了,再次冲杀上去,剁了马老贼的狗头。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岁月不饶人,一岁一个坎。
一年不如一年,说的就是他这个武状元。
十年前,征战四方。
那时候,连续攻杀几天,他也没问题,继续冲杀杀狗子。
“哎!!”
亲兵大将王大,摇头无奈,只能又退了下去。
他知道,大帅在说什么。
这是第十次冲上缺口了,前九次都被打了下来。
最近的一次,也就是一个时辰以前。
梁大帅,第一次动手了。
他亲自带队冲了上去,已经杀到了城门楼的位置。
眼看就要功成了,夺下城头了。
很快,贼寇马逢知带着援兵,也杀到了。
那个大叛贼带着五百亲卫,从城楼下,杀上来。
那帮疯狗,硬生生把清军从城头上推了下去。
王大,梁小五,带着一众亲卫营,担心大帅有失,不敢久留。
二话不说,干脆利索。
五六个亲卫壮汉,一拥而上,拖着死战不退的梁总兵,逃跑了。
血战杀场,两军对垒。
个人武艺,再强悍,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一战下来,亲卫营,又折损了几十人,永远的留在了城楼上。
该死的马逢知,老贼头,困兽犹斗,杀疯了。
一刀一个,一刀两半。
留在上面的老兄弟,头颅跟皮球垃圾似的,丢到了护城河附近。
“大帅!!”
这时,一个浑身血泥的亲卫,气喘喘的跑过来,禀报。
“城东的缺口”
“明狗子,马老贼的人,又堵上了”
“该死的叛贼,用了沙袋和条石,把缺口填死了”
、、、
“下去吧”
脸黑的梁化风,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接着,他也就转身了,回了军帐。
军帐里灯光昏暗,一盏油灯摇曳着,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案桌上摆着地图、令箭,还有安亲王岳乐的那道王令。
梁化风脱下沾满血污的衣甲,露出里面的棉布衬衣。
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难受的一逼。
“咕噜!!”
他拿起案桌上的大茶缸,猛灌了几口凉水,爽快了许多。
城墙上,帐外又响起一阵喊杀声,比刚才更猛烈了些。
梁化风眉头一皱,目光钉死在了地图上,自言自语:
“是城北”
“仝光英在攻城北”
“他娘的,破城,真难啊”
、、、
仝光英是他手下的左营游击,负责攻打城北的拱辰门。
麾下带着一千精兵,还有几个绿营守备,两千多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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