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发现这一系列事情的，还是我。

以上，是全部犯罪记录。

“这样啊。”琥珀陷入椅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借个火。”

“有烟还没火？”

“我可不是你，我很少抽烟的。”

我还是借给了他。

“这次的诡异有些棘手，遇到了千万不要正面硬刚。”

“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他又叫住我，“打火机。”

“送你了。”

我关上门，在走廊上，遇到了站着的特莱。

“特意等我的？”

“好本事，我夸的不是你。”

“栗子吗？”我亮了亮手串，“的确是好本事，一场报复横跨了半年的时间。”

“还以为他死了，这些事就不会被提起呢，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他自己翻出来了。”

“不觉得很可怕吗，半年前是他，半年后还是他。”

“我有点好奇你了，江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特莱走近我，平视着我。

我勾唇一笑，“很好奇吗？我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而已，简单的报复心，简单的精神病。”

“时间还多着呢，我们走着瞧。”

“哦，好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朝楼梯口走去，特莱又叫住我：“没有人会一直胜利的，记住这句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So？”我没理他，往楼上走了。

空荡的走廊上有一个小孩子。

我立刻警惕起来，童年诡异吗？

我靠在墙边仔细打量起他，灰色的运动套装，白色运动鞋，手里却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仔细看，玩偶的左眼还掉了。

他转过头，发现了我，那双眼睛很大，却无神，呆呆的看着前方，眼神逐渐涣散。

“你一个人？”我走上前问。

他怔怔地点头，“叔叔，你要陪我玩吗？”他把兔子玩偶递给我，在我接触到玩偶的那一刻，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我好像变小了，抬头看，是发黄的天花板，头顶的吊扇摇摇晃晃。

“小舟，看姥爷给你买什么了？”一个和善的声音响起，我寻着声音找去，小短腿跑的飞快，一个胖胖的老头儿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时候我的眼睛真小啊，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很快，我感觉到两行泪划过脸。

“哎哟，怎么哭了哟。”他把我抱起，举起手上的透明塑料袋，是无水蜂蜜蛋糕和几块桃酥。

“想姥爷了……”是他的话，也是我的话。

好像再也没有这么仔细看过他了，现在的他，是这样的年轻，至少还可以走，不像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都动不了，最后，躺在床上结束一生。

“乖乖哈，姥爷在呢，姥爷给你买好吃的去了，走咯，吃桃酥去咯！”他把我扛上肩头，笨重的身体却依旧跑了起来。

是亲情的力量震得我眼泪乱飞。

玩的累了，他就把我放下来，从袋子里给我一块桃酥，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AD钙奶，为我插好吸管，放在我手里，“喝吧，甜的，你最爱喝了，要不要看电视呀？看动画片怎么样，我给你调啊。”

小小的电视机里不断切换着画面，似乎是看出我不喜欢，姥爷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盒子，里面都是动画片的碟片。

我看见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光滑的碟片，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抱住他，“姥爷，你带我走吧！带我走！”

小时候天真的以为，他可以陪我一辈子。后来稍微长大了一点，知道了死亡的意义，可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他可以见到我结婚生子，见到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可终究命运弄人，他见到的，是我最狼狈最痛苦的一面。我被江日海打到断骨都没有找过他，因为我知道，他会为了我去拼命。

为了他，我不能这么自私。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自责，即使那个时候他已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眼睛也变得浑浊，看不清东西了，可他的手还是覆在我的手上，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让……舟……苦……”

短短的三个字，让我当场哭晕过去，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在他的葬礼上。看着周围人哭的泣不成声的样子，我只感到麻木，那种绝望，像阴霾一样笼罩了我。

“傻孩子，姥爷能带你去哪？你想去外面玩吗，去吧！记得回来吃晚饭啊，姥姥给你做最爱吃的蚂蚁上树。”

蚂蚁上树，这是姥姥的拿手好菜，小时候我还以为是把蚂蚁放树上，然后就这么吃呢，结果被姥姥姥爷笑了半天。

姥姥笑着跟我解释：“舟啊，蚂蚁上树就是肉沫炒粉丝，你看这形状，像不像小蚂蚁趴在树枝上呀？”

姥姥的蚂蚁上树可能并不正宗，但却是我童年里最正宗的一道美食。金黄的粉丝，鲜香的肉沫，橘红的胡萝卜丝，碧绿的葱丝和发白的姜丝点缀，最后再来一勺加了蒜末的热油泼上去，彻底把香味激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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