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外，无尽深海。

一道黑色漩涡骤然在海面上炸开，没有水花，没有声响，只有一股阴冷的归墟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惊走了附近仅存的几条游鱼。

杨灵等人的身影接连从漩涡中跌出，落在墨色的海面上。

这里苍茫荒凉。

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墨色海水，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在极远处交汇。

没有岛屿，没有礁石，连一只海鸟都看不到。

原本这里是东海荒兽最密集的海域之一。

可如今，所有的荒兽都被归墟之眼牵引到了北海战场——两百余头化神级，二十余头炼虚级——尽数死在了雷劫尊者的电光之下。

海面上还残留着归墟通道开启后的灵力余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在缓缓流血。

墨尘站稳身形，先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折扇。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苦笑一声，将折扇收入袖中，然后整了整衣袍，带着身后四位炼虚修士，对着梦无尘躬身拱手。

四人的动作一丝不苟。

“梦前辈，大恩不言谢。”

墨尘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今日救命之恩，瀚海舟游永世不忘。这四十九艘宝舟虽已尽毁，但只要人在，基业便在。晚辈还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回总部调度，以防雷狱宗报复。先行告辞。日后东海与瀚海舟游，守望相助，共抗雷狱宗。”

“墨道友客气了。”

水田上前一步，拱手回礼。

他的姿态同样郑重，语气里多了一份并肩作战后的亲近。

“此次合作，若不是瀚海舟游倾力相助，我等连天雷子那一关都过不去。约定好的资源，三日后我会亲自送到瀚海总部。沧澜晶、深海寒玉、归墟灵液，一样不会少。日后若是雷狱宗对瀚海舟游动手，东海海王族必倾全族之力支援。”

“好。”

墨尘点头，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虽然疲惫。

“有东海为盟，瀚海舟游便不至于势单力孤。水田族长，后会有期。”

他不再多言，带着四位炼虚修士，化作五道流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五道水蓝色光芒划过阴沉的天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的尽头。

海面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梦无尘、水田、唐明，还有依旧戴着青铜面具的杨灵。

海浪轻轻拍打着众人的脚踝，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唐明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杨灵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几次张开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杨灵自然察觉到了唐明的目光。

杨灵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那张唐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清瘦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海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唐兄，好久不见。”

唐明浑身一震。

“杨……杨兄？你……你没死？”

“我没死。”

杨灵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当年不过是假死脱身罢了。”

唐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索性不说了，猛地迈出一步，脚下的海水被踏出一圈涟漪。

他走到杨灵面前，抬起右手，在杨灵左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这一掌拍得很重，重到杨灵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唐明又抬起左手，在杨灵右肩上又拍了一掌。

两掌拍完，他的双手停在杨灵的肩膀上，十指收拢，攥着杨灵的衣袍，攥得指节泛白。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在天雷子手里。”

“杨长老！”

“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这三年，唐明为了给你报仇，走遍了东海所有的秘境，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荒兽手里。我劝他别去，他不听，每次都是带了一身伤回来，养好伤又继续去找。你要是再不回来，他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杨灵闻言，转头看向唐明，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唐明的肩膀。

这一掌拍得很轻，落在唐明肩头上，却让唐明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松了开来。

“活着就好。”

唐明又重复了一遍。

梦无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幕。

可他的嘴角分明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怀念。

数万年前，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也曾这样并肩而立，也曾这样拍着彼此的肩膀，说着“活着就好”。

他闭上了眼睛，将那一丝怀念轻轻按了回去。

再睁开时，眼睛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片刻后，三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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