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过了一天。
同样的竹屋,同样的茶案,气氛却天翻地覆。
苏玄清坐在竹椅上,背挺得笔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是锥子敲在竹板上,透着焦躁。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枚从中间裂成两半的传讯玉简。
裂口处被高温灼成了黑色的琉璃状,残存着一丝炼虚级的残暴气息。
周鹤龄垂着头站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
他身后的两位长老,衣袍上还带着焦痕。
“三十人,一个都没回来。”
苏玄清开口了,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灌了铅。
“是。”
周鹤龄的声音干涩如纱纸。
“没有一个逃出来,没有一个来得及捏碎传讯玉符。这枚玉简是最后一个弟子临死前传回来的,从影像开始传送到魂灯熄灭,前后不过三息。”
“三息。”
苏玄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抽动。
“三十个化神弟子,三息之内全部死绝。”
他拿起一片玉简碎片,摩挲着断面焦黑的琉璃边缘。
“这个温度,不是化神级灵力能做到的。至少是炼虚中期,甚至更高。”
“我们被误导了。”
周鹤龄低声道。
“秘境入口的灵气确实是化神后期,可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压制之力。应该是远古大能布下的阵法,将真正的气息压在了化神级。现在阵法破损,压制失效了。”
苏玄清的敲击声停了。
他也在想这件事。
三十个化神弟子的命,对药王山来说不算什么。
“那个秘境里,还有什么异常?”
周鹤想了想道。
“有个弟子进入前传回一段影像,说岛上的建筑‘不像是苍兰界的东西’,那些碉楼‘像一座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城池’。我当时以为是他的错觉……”
“拿来。”
苏玄清接过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一道模糊的影像在竹屋中展开。
一座从未在海图上出现过的岛屿,岛中央矗立着一座座厚实的碉楼,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个从碉楼深处涌出的巨大阴影上,阴影边缘闪烁着紫色的电弧。
苏玄清盯着墙上的符文,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那些符文,和羊符咒上的是同一种文字。
他忽然觉得袖子里的羊符咒在发烫。
远古炼虚大能的遗藏。
完整的炼虚功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当世所谓的七正宗,没有一个人修炼的是完整的炼虚功法。
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拼拼凑凑,跌跌撞撞。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要么天赋卓绝,要么有大机缘,要么就是像雷狱宗那三位一样,靠着尊者灌顶强行破境。
可灌顶得来的境界,是虚的。
若是能得到这位远古大能的完整心法,药王山必将一跃成为七正宗之首。
更何况,符咒的第一道破绽,很可能就藏在这些上古符文的对比之中。
这不是危局,这是天大的机缘。
苏玄清猛地站起身,竹椅被带得向后滑了三尺,在泥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立刻召集山上有战力的炼虚初期长老,半个时辰后,随我前往无名海岛——不了,全部出动,一个不留。”
“苏长老!”
周鹤龄脸色一变,急忙劝道。
“全部出动太过冒险,若是宗门空虚……”
“不必。”
苏玄清打断他。
“留下炼虚初期的长老,若是雷狱宗来袭,照样守不住。与其留中生变,不如倾力一击。我已触到规则之力的皮毛,只要不遇到合道级存在,至少有七成把握全身而退。他们跟着我,比留在山上更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封锁消息。无名海岛方圆万里划为药王山禁地,任何非本宗修士接近,格杀勿论。消息泄露者,与外人同罪。”
“是!”
周鹤龄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紧接着,药王山七十二峰的钟声连响了十二下,悠远的钟鸣在山谷间反复荡漾,惊起满山丹鹤振翅乱飞。
苏玄清走到窗边,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道霞光比昨天更亮了几分,隔着万里之遥依然能看到云层之下透出的异色光芒,像是一团被压在水底的火焰,随时可能破水而出。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羊符咒,指节泛白。
“远古遗藏……完整功法……还有这枚符咒……”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次,我苏玄清,定要登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那座被所有人视为龙潭虎穴的无名仙岛上,一座巍峨的大殿之中。
大殿很暗。
头顶透明的穹顶将外界的日光柔化成淡金色的光柱,只照亮了正中心那一小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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