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三皇子正视自己的不足于他而言确实很残忍，身为他的父亲宋嘉佑自是于心不忍，可又不得不让那孩子直面真相，从而心如止水。

若三皇子喜欢的不是秦瑟，而是一般女子或许宋嘉佑会成全，秦瑟太过出挑了些。

哪怕三皇子身份贵重，倾国倾城的秦瑟于他而言亦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四皇子与三皇子去沐浴后，宋嘉佑便传召了许昭仪。

许昭仪在知晓三皇子跪求与秦瑟的婚事后，她的心有些不是滋味：“陛下，妾从前便瞧出康儿对秦瑟的好感，只是妾以为那是小孩子之间的喜欢不能作数的。妾该早些提点康儿，好让他断了念想，妾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爱妃对三郎已然尽力了。”宋嘉佑摇手阻止许昭仪屈膝请罪的动作，“爱妃抚养三郎这几年把他养的很好，高氏远不及许卿。”

“妾不敢同婧妃娘娘比。”许昭仪的眼圈儿微红，她的付出得到了父子二人的先后肯定，怎能不让她动容呢？

待许昭仪情绪平复后宋嘉佑才又开口：“三郎虽不能生儿育女，可他的隐疾不能节外生枝。爱妃不光要安抚好三郎，还要帮三郎物色一位合适的王妃。爱妃和朕一样疼爱三郎，自会明白该选一个怎样的女子做三皇子妃。三郎的亲事不着急，爱妃可以慢慢寻。”

水雾蒸腾间，三皇子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弟弟，兄弟二人目光相对的刹那他从四皇子眼中看到了讶异。

他顺着四皇子目光下移，落叶知秋的他顿时明白了弟弟眸中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他不由自主的朝侍奉他们兄弟沐浴的宫女望去。

两位宫女没有来得及收回她们不合时宜的视线，三皇子颓然的坐在了浴桶里。

尽管闭上了眼睛，他还是能看到两名宫女眼中藏不住的同情和鄙夷，那是对他的同情，亦是对他身体某处不足的鄙夷。

三皇子走出净房时看到了养母许昭仪，他喃喃的唤了一声母妃，脚步不自觉的踉跄，险些从台阶上跌落，许昭仪和四皇子同时将他扶住。

“康儿，跟母妃回宫，母妃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点心。”许昭仪温声软语道，同时她轻轻牵着少年纤细如青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四皇子困惑的冲进御书房：“爹，三哥是不是不能娶妻生子？”

虽然三皇子还小，可该懂的他都懂得了，谁让他有一位无所不教，与众不同的母亲呢？

“四郎，有了今日之事往后你三哥比不愿意单独和你相处，你莫要怪爹拿你做引。”宋嘉佑和蔼的看着走到面前的小儿子。

四皇子不假思索道：“爹，唯有用儿子做引三哥的隐疾才能不节外生枝。适才侍奉沐浴的两名宫女儿子以为直接杀了太残忍些，不如给她们灌哑药后拉出去配人，若她们识字的话便不能拉出去。”

宋嘉佑对于小儿子思虑周全颇为满意：“朕会处理的，朕需要一个人安静会儿，你先退下吧。”

许昭仪知道三皇子此刻什么也吃不下，她便安静的陪着他沉默。

一个时辰后，沉默不语的三皇子嘴唇才微微蠕动：“母妃是不是早就知晓儿子和常人不同？父皇不许我娶瑟儿，是怕我不能给与瑟儿幸福是么？”

许昭仪心疼的望着满脸忧郁的少年，她痛心疾首的开口：“康儿，在陛下心里你很要紧。陛下不许你娶秦瑟是不希望因为一个女子让你和二皇子之间有所嫌隙。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秦瑟那般美丽招摇，这样的女子做你的王妃，迟早她会害了你的。”

三皇子虽直面了自己身体不足的残忍真相，可他依旧放不下对秦瑟的执念，原本羸弱的身体自然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于是三皇子便在次日病倒了。

自婧妃去世后三皇子虽依旧是个药罐子，却不曾病的来势汹汹。

看到儿子病的不省人事，有那么一瞬间宋嘉佑想着要朝令夕改，既然儿子喜欢秦瑟，那就让他如意。

不过理智终究没有让宋嘉佑感情用事，三皇子的病虽凶险，在太医跟梅老大夫的共同诊治下他侥幸从鬼门关逃脱。

只是大病初愈后的三皇子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每日除了在书房便是坐在湖边望着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发呆。

大公主还是弄清了弟弟性情大变的原因，她哭着跑到御前：“父皇，若我的母妃还在福宁殿，她必会成全三郎的心愿。梅皇后的善都是装出来的，若喜欢秦瑟的人是四郎，她焉能不成全？”

此刻梅蕊就坐在屏风之后，大公主便是知晓她在屏风之后，或者她即便不知亦会如此说，她不敢对自己的父皇口出怨言，只得将所有的一切记在梅皇后身上。

待长女安静下来宋嘉佑才开口：“柔嘉，你该很清楚三郎的身体状况，你如今也是别人的妻子，母亲。秦瑟和二郎，三郎之间的来往你不是不知道。你若真的替三郎着想便不会跑来朕的跟前吵吵闹闹。朕以为做了母亲你会稳重一些，你让朕很失望。”

不等大公主再说什么，宋嘉佑便吩咐人将公主带出去。

见此情形大公主也不敢再吵闹了，乖乖告退。

五月初，已经在大理寺任大理寺评事的新科状元沈绎与大皇子妃的堂妹周七娘子完婚。

大皇子妃的孕象已然十分明显。

在年秋天，今上下旨大皇子和四皇子轮流任开封府尹，任期各位一年。

从五代起亲王封京便等于准储君，今上当年亦是先做了一段时间开封府尹后便被正式册立为太子。

近年来请立太子的呼声不绝于耳，大皇子和四皇子一位是皇长子，一位是嫡子，其背后各有拥护者。

虽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为自周代传下来的传统，制度是用来约束皇权，但也不是绝对的。

开启过元和中兴的唐宪宗就登基后便没有册立他和原配郭氏所生的长子为储君，而是册立了和纪美人所出的皇长子李宁为太子。

倘若不是李宁英年早逝，自然不会有后来爱马球的穆宗。

唐宪宗不立嫡立庶长子很明显是违背宗法制的，当群臣们面对一位强势的天子又能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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