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天地,连一粒尘埃都飘不出去。
熊云亭忽然起身,抬手掸去衣袍沾染的石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紧绷隐忍的面容,最终稳稳落定在杨小凡身上。
“大伙不如拧成一根绳。”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沉稳,“集五十余地仙灵力,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全场没人出声反驳。
沉默,便是默许。
幽月魔君踏步而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身后的修士依次抬手,将掌心紧贴前人的后背。
一道道精纯灵力自诸人掌心奔涌而出,红白青金各色灵光交织缠绕,汇成一条滚烫奔腾的灵力洪流,尽数灌入幽月魔君体内。
他枯瘦的身躯被洪流撑得衣袍鼓荡,猎猎风声骤起。
五指屈伸,聚力于掌,猛地朝前一推。
暗紫光柱破掌而出,轰然撞向虚空。
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波纹层层扩散,笼罩整个关隘。
萦绕周身的禁锢吸力,果真随之衰减、松动。
众人眸光一亮,纷纷抬脚前移。
一步,踏碎紧绷。
两步,褪去惶恐。
三步,生机乍现。
甫至三米开外,石碑忽生异变。
碑身未摇,基座未动。
唯有碑面流转的万千仙纹,齐齐炽亮一瞬,刺目白光瞬间铺满碑体。
地底裂隙深处,骤然炸开一股远超先前的磅礴吸力,如同洪荒巨兽蛰伏地底,猛然张口吞吐天地。
“嗡……”
全场灵力崩碎。
幽月魔君打出的紫光光柱寸寸龟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随风消散无踪。
所有修士身形同时一滞,随即被巨力狠狠拽回原点,无一人幸免。
“卵用没有。”
幽月魔君字音从齿缝硬生生挤出,沙哑粗粝。
他垂首看着自己微颤的手,掌心那道剖尤劈斩留下的旧伤,此刻再度崩裂,暗红血珠缓缓渗出。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的人心躁动难安;此刻变成了寒意入骨。
有人开始不断变换站姿;有人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储物戒的边缘;有人疯狂朝外抛掷杂物,碎石、残损法宝、断折长剑,可所有东西皆逃不过恐怖吸力,尽数倒飞而回,狠狠砸落在石台上。
地仙境修士寿元绵长,可花费数年来闭关苦修、寻材采药,他们也无怨无悔。
可这般被困方寸间,坐等一个未知的未来,谁都不能忍受。
“那石碑有古怪!”一名修士猛地挺身站起,尖锐的嗓音划破死寂,“只要破开石碑秘辛,定能脱困此地!”
无人提出辩驳。
众人皆知症结所在。
可看破症结与破解死局之间,隔着这座镇锁天地的无上石碑,隔着无人能触的天地法则。
杨小凡始终站在那里观察。
神识不能用,毫眸也没贸然催动。
他只用最笨拙、最稳妥的法子,以肉眼细细打量。
观裂隙曲折走势,察岩石天然肌理,辨碑文排布轨迹,追仙纹流转脉络。
目光缓缓扫过,分毫不落,如同研究一幅碎落万千片的上古画卷。
倏然,他眸光定格。
岩面一道极浅纹理,藏于众人脚下,被无数靴子反复踩踏,模糊难辨。
此纹自裂隙边缘延伸而出,绕过凸起的岩石,横穿整片石台,最终没入石碑基座之下。
这并非一道独立的纹络。
它与碑身流转的仙纹一脉相承,浑然一体。
自石碑垂落,铺展石面,迂回游走,最终没入裂隙深处。
视线延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同源纹络接连浮现。
碑身万千仙纹,皆有向下延伸,铺满整座石台。
这些纹路绝非后天镌刻上去,乃是天生地养的活态法则。
纹路隐隐起伏,吐纳着天地气息。
每次律动间,裂隙深处便生出一股恐怖吸力,拉拽周遭万物。
此地并没有什么结界封禁。
众人所站之处,很可能是一尊上古活物的呼吸脉络。
随其吐纳,受其桎梏。
杨小凡缓缓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三位师兄,你们可信我?”
宋响独目微抬,没有半分迟疑,点了点头。
谭石咧嘴一笑,眉眼间温润如古佛垂慈,抬手重重拍在杨小凡肩头,力道沉稳,尽是笃定。
姚幽躺在泰石上,断骨刚接好,身躯不宜动弹,只能眨眼回应。
四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彼此间便达成了默契。
杨小凡微微一笑,转身盘膝坐下。
小火缓步绕至他身后,庞大身躯蜷成一道火墙,隔出一小片独立空间。
小茹站在火墙外侧,双手自然垂下。
无数纤细青藤自指尖簌簌垂落,贴伏石面,无声蔓延,悄无声息织成一道隐秘的绿网。
宋响手握断剑,站在左前方,剑身微颤,低鸣不止。
谭石卸手握巨斧,横亘胸前,沉凝如山。
姚幽依旧躺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巨大石碑,默默观察着它的每一丝变化。
杨小凡闭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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