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亲手绘制的那卷皱襞结构图被沈无名带回东海之后,在工坊主控台上铺了整整三天。
没人敢动它。
不是怕弄坏,竹简被元始天尊用玄铁片加固过。
边缘那道通天教主一剑切齐的旧痕早就稳定了,再放一万年也不会崩。
是墨十七不敢下手。
他这辈子拆过归墟炉、改过定空阵列、装过五代探头、焊过定印阵列。
每一件都是对着图纸一版一版改出来的。
改错了就拆了重做,做坏了就扔进废料堆,废料堆满了就让秦岳推车去倒。
但这份图纸不一样。
这不是图纸,这是老君的手书原件。
上面每一根线条都是用太清道韵一笔画出来的。
线条本身蕴含的封印法则至今仍在缓慢流转。
在感应屏的幽暗光线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金青色光晕。
他拿放大符石凑近了看,发现皱襞的折叠层不是常规封印那种均匀的球状包裹结构。
而是像一朵被压扁的千层菊。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层极薄的空间折叠。
十二片花瓣以极其复杂的拓扑结构互相缠绕,彼此之间不是并列关系,是互嵌。
拆任何一片都会牵动其他多片同时受力,力的传导路径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
而每一片花瓣的芯部都嵌着一点极淡的墨迹。
那是老君亲笔标注的同振残章嵌入点。
墨十七把十二个嵌入点的位置挨个在感应屏上标记出来,一边标记一边吸凉气。
这些残章的嵌入深度比五代探头预估的还要深得多。
有几个几乎完全嵌在折叠层的最内缘,只差一层极薄的封膜就能与皱襞内部的空间共振腔直接接触。
“老君当年不是随便塞的。”
墨十七放下放大符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是把每一个残片都安在折叠层最稳定、最能持续共振的位置上。”
“这些位置不是封印余料自然塌缩形成的,是他在封印完成后专门调整过的。”
“封档上写‘无害’,但他在归档之后又花了心思。”
“给它们各自嵌在最能安稳振动的地方,让它们彼此共振。”
“让元能隔着封印感应到它们,也让它们能在共振里保持完整。”
秦岳在旁边把十二个嵌入点的坐标逐一录入感应模型,手指在感应符石上飞快地跳动。
录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工坊里所有人都停下手头活计的话。
“同振残章十二年一轮。”
墨十七问什么意思。
秦岳把感应模型投射到主屏幕上。
十二个嵌入点的共振频率不是完全相同的。
每一个残章都有自己的主频,十二个主频分布在极其狭窄的频段内。
彼此之间以精确的音程间隔依次排列。
频率最低的残章与频率最高的残章之间刚好差了一个完整的八度。
但这不是普通的八度,十二个残章的频率间隔不是等比关系。
而是按六圣封印成型的年份逐一递增。
老君在设计封档时,把十二个残章按封印完成的时间先后依次排进了十二个不同的嵌入点。
每个嵌入点的空间曲率不同,对共振频率的调制效果也不同。
十二个残章在共振共同体内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是按封印成型的时间顺序,组成了一支极缓极慢的共振轮唱。
每一个残章负责一个特定的频段,十二个频段合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共振空间的所有振动模态。
它们不是在无意识地振动。
它们是一支极古老的封印竣工序曲,六圣落下封印,它们应运而生。
在共振里无声合唱了亘久岁月。
从来没人听过。
秦岳把模型上的音频转录,调低了几十个倍频程,降到人耳可闻范围。
工坊侧厅里安安静静,所有人第一次听到了同振残章在皱襞内部亘久共振的声音。
那不是旋律,不是节奏,不是任何可以用音乐理论描述的声音。
那是十二个极其微弱、极其纯净的单频振动。
以极缓慢的速度依次升起、依次消退,彼此覆盖、彼此呼应。
像地下的暗河在极深处缓缓流动。
像昆仑山巅的积雪在每年春天融化时发出水珠滴落冰面的脆响。
像元在被重塑之前最后一次用触丝探测封印内壁时,他的存在法则隔着封印层感应到的那种极其微小、极其执着的震颤。
墨十七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想起之前拿老冲压机的节律与元互动时元反复调整触碰节奏去跟。
想起学堂的铜钟每次敲响时元触丝轻柔地贴在钟壁上嗡鸣。
原来它不需要学。
它从亘久岁月以前就已经是这组合唱的一部分。
它是第十三个,不在老君的十二音列之内。
却与十二枚残章在封印另一头隔墙共振了亘久岁月,是这支无声合唱里唯一的活人。
秦岳把转录完成后生成的第一份共振音频标注为“封印竣工序曲”,加密同步给了太白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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