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可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这个妮子,看来这里又有什么故事了。
而且,这个故事,恐怕比姬远鹏的那个血窟还要深。
香香离开了湖水,上了岸。
她穿好了衣服。
是一件麻布长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红色的藤蔓纹样,看得出缝制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靛蓝色布带,在身侧打了个蝴蝶结,两端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裙子不算华丽,但干净、整洁,像是压在箱底很久、专门为了什么重要日子才拿出来的。
“相公,看香香美不美?”
她在徐神武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喇叭花。
“香香特意带来的衣服,都能够遮住香香的身体了……嘿嘿,只是从舞装里选的,还没来得及做一件属于相公自己看的衣服呢……”
徐神武默然无语,呆呆地看着香香。
他的心里很疼。
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怜惜,还是同情。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又都不是。
他只知道,这个在族人面前放浪形骸、对谁都笑靥如花的女人,其实比谁都孤独。
“相公……香香可以为你穿上衣服吗?”香香从身后拿出另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道:
“这件衣服也是香香特意挑选的……”
那是一套深青色的男装,上衣下裳,款式简洁。
领口和衣襟边缘镶着一圈深褐色的包边。
腰间配一条同色的宽带,带子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玉扣。
青白色的。
裳是百褶裙式样的下装,走起路来应该会很好看。
徐神武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心软了。
因为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怕。
怕被拒绝。
怕被嫌弃。
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点点温暖,像指间的沙,一松手就没了。
他缓缓走了过去。
香香欢快地展开那件深青色上衣,踮起脚尖,从徐神武的头顶套下去,然后绕到他身前,认真地系着衣带、整理衣领、抚平褶皱。
徐神武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鼻尖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好了。”香香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相公……好帅……”
徐神武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青色的衣袍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的,宽大的袖口让他有种“挥一挥袖子就能带走一片云彩”的飘逸感。
腰间那枚玉扣在阳光下泛着光,衬得他整个人都精致了几分。
配上他那张本来就帅的不像话的脸,就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风流倜傥。
玉树临风。
帅得自己都想亲自己一口。
香香整个人贴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是紧张。
徐神武感觉到了她的颤。
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像那个透明球体一样,飞走,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
“说吧。你接着说。”
香香只是紧紧地搂着他,越搂越紧,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嘴唇在动,发出一些徐神武听不懂的声音。
不是姬族的话,更不是他那个时代的任何一种语言。
那是土语。
古老的、失传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语言。
徐神武一个字都听不懂。
然后她突然松开了他。
退后一步。
脸上挂着泪。
但她在笑。
梨花带雨,却笑得灿烂得像春天的桃花。
“走!”她拉起徐神武的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到香香的小楼里!香香给相公做几个小菜!把香香的事情都告诉相公!”
她的声音是笑着的,她的脚步是轻快的,她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兴。
但徐神武被她拉着跑,感觉到了有泪珠从她的脸上被风吹落,一颗一颗,打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分不清那泪是什么。
悔恨?幸福?还是对他的爱?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的心里,藏着一片海。
而今天,那片海要决堤了。
小阁楼的闺房里,一张矮脚的木桌摆在房间中央。
桌上摆满了盆盆罐罐:陶质的碗、木制的盘、竹编的篮,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把整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碗碟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瓷器,但洗得干干净净。
香香取了象箸和陶勺,像个小媳妇一样,兴致勃勃地介绍她的“作品”。
“这个是粟粥!”她指着一个陶罐,里面盛着金黄色的米粥,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粮食特有的清香。
粟就是现代的小米。
说白了,就是小米粥。
“小米粥?”
“这个是菽羹!”香香又指着另一个陶碗,里面是一锅炖得稀烂的糊状物,豆子、肉丁、菜叶混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卖相算不上好看,但闻起来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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