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燕西棠学会了狠,学会了疯。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勉强挣得一份活路,一份尊严。
再后来,丹鼎真人来了。
高高在上,凡人敬仰的仙人要收她为徒。
燕国皇帝诚惶诚恐,把仙人奉为座上宾,开始弥补跟她这个女儿之间的感情。
还重新对外解释了她的名字。
西棠,西棠。
西赆南琛,海棠醉日。
说她是四海升平时,上天赐予他的珍宝。
所有人都知道了燕西棠,是珍宝的意思,是燕国皇帝捧在手心的珍宝,貌若海棠,天下无双。
可只有她知道。
不是的。
她不是什么西赆南琛、海棠醉日,不是什么珍宝,更不是什么燕国皇帝的掌心宠。
她只是一个老乞丐在西边的海棠树下捡到的女婴。
那些宫女、太监、妃子、朝臣…以及她名义上的父皇,对她释放的那些善意,真的是善意吗?
不是的。
是畏惧,是诚惶诚恐,是凡人对仙人的敬仰和向往。
他们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仙人的徒弟,她要跟着仙人踏上仙途了。
燕西棠都明白,所以她什么都没接受。
从前没给她的善意,从今往后她也不需要了。
可是阿虎、阿蛇、阿鼠他们对她的好不一样。
最开始,它们不知道她是丹鼎真人的徒弟,只以为她是一个刚引气入体迷路的小修者。
他们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燕西棠。
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更没有什么目的。
没有接受过善意,她面对这毫无目的的善意手足无措。
在她心底,阿虎它们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朋友。
可是这毫无目的的善意……真正的朋友,被她害死了。
燕西棠这一天几乎流尽了这一生的泪。
被乞丐殴打的鼻青脸肿时,燕西棠没哭,被太监宫女按在地上像狗一样吃剩菜剩饭时,她也没哭,甚至被人剖开胸口,取心头血时,燕西棠更没哭。
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哭的。
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是现在,燕西棠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眼泪没用,知道哭没用,可是那眼泪就像不听话的珠子,不停的往地上砸,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的哀嚎。
像一个疯子一样,哭着喊着,哀嚎着。
她恨自己,为什么在第一次发现太一仙宗不对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恨自己为什么捉妖的时候不进来。
如果这么长时间,她但凡做对一件事,阿虎它们就不会死。
可是没有。
她一件都没做对!
甚至还眼睁睁的看着阿鼠死在她面前,阿鼠那双温和的眼睛到死也没有对她的责怪。
可正是因为这样,燕西棠才越发的痛恨自己。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
“啊——!”
玄天走过来,似乎是想安抚燕西棠。
却没想到燕西棠轻轻的放下手中阿鼠的尸体,抽出佩剑,直指玄天。
那双红肿的眼睛全然充斥着愤怒。
“…为什么?”
“大师兄,阿鼠它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对它们赶尽杀绝?”
“为什么!告诉我!”
玄月抿了抿唇,白色锦衣、金色云绣上,丝毫未沾染上一滴鲜血。
他就这么站在鲜血浸染的大地上,一尘不染,好似真正饮朝露宿清风的仙人。
看向燕西棠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说。
“师妹,别闹了。”
“这些都是恶妖,是真人下令要杀的恶妖。”
闹?
燕西棠气笑了,口中也不住的发出悲凉愤怒的笑声。
她嘶哑着声音喊道:“我没闹!”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你们说它们是恶妖,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恶在哪里?”
“是恶在摘了森林的果子,还是恶在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
旁边的弟子看她的情绪太激动,连忙过来劝架。
“小师妹,有话好好说呀,可不兴用剑指着大师兄。”
“对啊,这些都是恶妖,我们都是奉命抓它们的,如果它们没有作恶的话,真人也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小师妹,冷静啊!”
燕西棠听到他们说的话,僵硬的头朝他们看去:“…奉真人的命,哪个真人的命?”
师兄们稀稀落落说出一个答案。
“灵虚真人。”
燕西棠低声呢喃:“灵虚真人…好一个灵虚真人……”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太一仙宗的方向,悲意难抑、怒火滔天。
“那我倒要问问灵虚真人,这些小妖究竟犯了什么恶行,以至于连命都留不下!”
说完,燕西棠运转灵气驾驶法宝,直奔太一仙宗而去。
玄天蹙起眉头,对留下的师弟们说:“你们按照以往的经验,将此处清理干净,西棠师妹性子冲动,我去找她。”
“是,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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