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步步前进福仔。
只有身后洞口处那点稀薄的金红色结界余光,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勉强勾勒出脚下湿滑、向下倾斜的坡道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霉味、水腥气,还有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
“不能迷路,也不能跟丢。”福仔定了定神。
她集中意念,抬起一只前爪。
“呼……”
一小团温暖而柔和的赤粉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精灵般,从她的爪心无声地燃起。
火焰不大,却异常明亮,驱散了身周数尺的黑暗,将她白色的皮毛映照得微微泛红。
这团狐火虽然远未到变身施展全力的程度,但用来照明和预警,已经足够。
狐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出周围粗糙的水泥墙壁,上面爬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水渍。
脚下是混杂着沙砾和不知名粘液的湿滑地面。
坡道并不算长,很快变得平缓,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和更多被遗弃的杂物轮廓——生锈的铁桶、断裂的管道、堆积的瓦砾。
而更清晰的,是声音。
起初只是模糊的回音,但随着她小心翼翼的前进,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不是音乐,而是人声。
很多人的声音。
交谈声、叫卖声、偶尔的哄笑、甚至还有……某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和随之而来的呐喊助威?
这绝不是一个死寂的地下空间该有的声音。
这里有人,而且不少,他们在……生活?
福仔的心跳微微加速,既有发现线索的兴奋,也有深入未知之地的紧张。
她熄灭掌心的狐火,改为只在需要照亮前路时短暂燃起,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存在。
她循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废弃车库和管道夹缝中穿行。
声音越来越近,光线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前方隐约透出各种微弱、摇曳的光源——可能是油灯,可能是自制的电池灯,甚至可能是燃烧废料产生的火光。
空气也不再只是潮湿腐败,而是混杂了烟味、汗味、廉价食物的气味,还有一种底层市井特有的、杂乱而旺盛的“生气”。
终于,她来到了一处“墙”前。
这并非建筑原有的墙壁,而是用各种废弃物——生锈的车壳、破损的集装箱板、扭曲的钢筋、甚至是大块的混凝土碎块胡乱堆砌、捆绑而成的一道巨大屏障,几乎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而在这道杂乱屏障的中央偏上位置,突兀地镶嵌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足以让福仔这样的体型通过的缝隙。
门缝里透出更明亮些的光线,以及更加喧嚣的人声。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入口”。
但也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如此混乱的环境中,一扇刻意留下缝隙、仿佛在邀请外人进入的门?
那个孩子引她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深邃的黑暗,是该退回去,面对外面那些冷漠麻木的居民,还是闯进核桃现在所在的,戒备更加森严的大剧院。
刻刀和黄五失散,【教师】的威胁如影随形。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避难所的真相,需要找到可能帮助核桃或者他们自己的途径。
眼前这扇门,也许是陷阱,但也很可能是通往“答案”的入口。
“……别无选择了吗?”福仔低声自语,尾巴不安地摆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陷阱,也得跳了。
至少,门后听起来有很多“活人”,比起外面那些“活死人”,或许更有沟通的可能。
她不再犹豫,身体伏低,灵巧地从那道锈蚀的铁门缝隙中钻了过去。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福仔,也瞬间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似乎是多个大型地下车库连通改造而成。
头顶是裸露的、布满管道和电线的混凝土天花板,高度足有十几米,支撑的粗大立柱上涂满了各种粗糙的涂鸦和标语。
而在这片巨大的、昏暗的空间里,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热火朝天的生活图景。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地搭建着各种简陋的“建筑”:用木板、铁皮、塑料布拼凑的棚屋;用废弃公交车、货车车厢改造的住所;甚至有用砖石和水泥粗糙垒砌的二层小楼。
它们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小巷”。
街道上挤满了人类,精怪,各种族混杂。
他们衣着破旧但并非毫无生气,有的在摆摊,售卖着看起来可疑的食物、自制工具、捡来的小玩意儿;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大声谈笑,或激烈争论着什么;有的则在空地中央,围成一个圈,圈子里面两个精壮汉子正在徒手搏击,沉闷的肉击声和周围兴奋的呐喊助威声正是之前听到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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