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跪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小腿在椅背上踢来踢去,摇头晃脑地咂摸着卷中故事。突然朝着窗外奶声奶气地问着:“曾祖父,天下真有如此奇事吗?”
仙风道骨的曾祖父闻声缓步而来:“曾祖父亲手所写,岂能有假?难不成是哄骗你这娃娃不成!”
清芷跳下椅子,蹭到曾祖父跟前,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明眸善睐的眼睛一眨一眨,灿若星辰,嘟着小嘴振振有词:“那曾祖父讲给清芷听,岂不惟妙惟肖?”
曾祖父望着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长叹一声:“唉,真像你娘!”俶尔,笑着用手戳了一下清芷的小脑袋:“你这娃娃,跟你娘一样,鬼机灵!”
曾祖父的目光悠悠地落在远处丛林密布的高山上,好似那里坐落着这世间最美的温柔乡:镜花水月。三层楼宇,南低北高,蜿蜒向上,形似怒放的木棉花。镜花水月仅有东、西两个萼门,每日熙熙囔囔、络绎不绝,夜里尤胜。
恰在此时月华初上,东、西两萼门分别闪现一红、一灰两道身影。红色身影并不急着进来,仰天抬眸,嘴角上勾竟不自觉地念出了石雕上的三个朱红大字“东萼门”,一丈一尺的大门,巍峨耸立,气势磅礴。沿着东萼门往里走,先是经过一片粉灿灿的梅林,初入夜梅香犹在,清风拂过,纷纷扬扬的花瓣萦绕在红色的石榴裙下,一双金莲盈盈可握,长发披肩迎风而舞,缭绕着花香。顺着小径向右一转,却是一片青翠的修竹,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斑驳的光点,宛若潇湘之泪。继续向前,只见一片黄蓝相间的花海在夜幕里有些昏昏欲睡,菊兰花海包裹着一潭无边无垠的清水,点点青荷点缀其上,青荷间有一朵白莲花不知道为何显现出了萎靡之象。
西萼门高一丈,雪白的夕颜花自下而上地缠绕在石门上,“西萼门”三个黑金大字在浓密的花叶下若隐若现,神秘莫测。径直穿过西萼门,墨绿的地锦缠绕着高耸入云的石墙,在夜风里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好似镜花水月里妩媚的娇娘子,耳畔间窸窣轻语。灰色身影绕过地锦,向左一转,映入眼帘的便是色彩斑斓的树灯。树灯盘踞向上,枝丫交错,白日里将阳光遮去,虽足矣乘凉却稍显暗淡;夜里倒是大放异彩,整棵树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胜似东萼门廊下的莲花灯。镜花水月的花姨为此甚是满意,恨不能将整个镜花水月都种上树灯,这一年可是能省下不少银子呢。灰色身影沿路前行,只见嫩黄的待宵草与雪白的昙花萦绕着一潭黑水,宽阔渺茫,水中零零散散地落着几颗石子花,花虽小巧却勃发着一派生机。
这黑、白水潭中央悬有九九八十一朵莲花,将两汪潭水隔成了太极池。再往前便是镜花水月的正门。
一转眼儿,灰色身影已乘舟而行,邻水而过,幽幽摇曳,倒也悠闲雅致。只见他松形鹤骨,个子不高,手扶一灰色蓝缎旄旗,上书“说书逗趣;算命求婿”。及至面容,却是早生华发的花甲老儿。行至大半,只见岸边伫立一女子,粉红色缎上绣着大朵红白相间的牡丹,嫩黄色的花蕊栩栩如生,引得万千蜂蝶萦绕裙下。婀娜的腰肢随风而动,粉色的绣帊掩去了半边容颜,只留下一双愁眉媚眼,发间一朵艳丽的牡丹最是引人注目,缕缕花香萦绕鼻尖,引得人流连忘返。此人可不就是这镜花水月的东家,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花姨!
只见她极目远望,远处小舟正乘水而来,有一红衣女子倚坐舟中,指尖时而掀起水漪,风姿卓越,佳人矣!片刻,小舟靠岸,红衣女子抬头仰望,鎏金的四个大字“镜花水月”嵌在红色的匾额上,一时竟笑逐颜开,甚是欢喜。正欲迈步,却见花姨一边笑脸迎了过去一边搀扶着她上岸:“这位姑娘瞅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
红衣女子微微颔首,并不知她便是赫赫有名的花姨。花姨望着这俊美的模样儿忍不住称赞:“这样的美貌还真是难得一见!姑娘若得空儿,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若姑娘肯来参加我镜花水月的“百花争艳”,定能夺个头魁。”
红衣女子并未答话,心里暗暗思忖:也不知他会不会来。正自顾自地想着,只听啪叽一声,唬得红衣女子一个激灵。转身一看却是那灰衣老伯!
花姨嘴上骂着:“你这公孙老儿,莫要吓到我的客人,可是想砸我生意?“手上却心软地扶他起身。老头掸了掸衣角上的灰,拾起地上的旄旗,躬身一礼:“就算借老朽十个胆儿,也不敢砸您的招牌呀!”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灰色蓝缎旄旗,欠身答道:“老朽,也得仰仗着花姨才能在这镜花水月说书算命赚点银钱!巴结还来不及,怎敢得罪您了呢!只是老眼昏花,脚下一粗劣就滑倒了,让花姨、姑娘受惊了!罪过,罪过!”
红衣女子方才醒悟,款款行礼:“小女子愚钝,竟未认出花姨。”
花姨笑着扶起她,正要将这老儿打发了,红衣女子思疑地看着公孙老儿:“老伯既会算命,可能猜出我是谁?”
“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这公孙老头可是行家里手。”花姨忍不住称誉。
公孙老儿细瞧了瞧这位红衣女子,柳眉杏眼,朱唇不点而红,身姿均称,不动而自有一番韵味,就好似花姨鬓间的牡丹花,自有一股端庄气质。公孙老儿屈指一算,俶尔一挑眉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好似看出来点什么,又好似故弄玄虚地摸了摸雪须,频频点头。“姑娘可是神鞭府冷凝霜的千金冷凤翎?”
凤翎眼睛一亮,甚为吃惊,因奇生问:“老伯好眼力,却不知老伯是如何猜到的?”
公孙老儿哑然一笑:“此等天机秒事岂能猜?“
凤翎自毁失言,当下赔礼道:“是凤翎口无遮拦了,还望老伯莫怪。”
“今日是凤翎姑娘大度不与老朽作难,此地一遇,当算有缘。只可惜今日老朽说书来迟了,不得不先行告退了,咱们后会有期。”两厢作罢,公孙老儿拿着旄旗向楼内走去,徒留凤翎还在原地回味咂摸,这老儿还真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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