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点客套与周旋,像是被人一把掀开。
萧宁并未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他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接。
“你们大疆以西的月石国。”
他语气随意。
仿佛只是在提一件寻常旧事。
“趁你们兵败之际。”
“突然挑起边境之争。”
这一句出口。
几人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你们大疆。”
“前后折损将近二十万大军。”
“如今西境告急。”
萧宁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
“不是正因为这件事。”
“才彻夜难眠么?”
话音落下。
正厅之中,彻底静了。
这一次。
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瓦日勒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达姆哈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也切那站在那里。
表面依旧镇定。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收紧。
拓跋燕回的心口,猛地一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军报。
是清国公连夜派人送来的急报。
而且。
是密报。
只在极小范围内传阅。
甚至连大疆朝中,都未曾彻底铺开。
他们一行人。
也不过是昨夜。
才刚刚得知全部细节。
可现在。
萧宁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不仅知道月石国动兵。
还清楚大疆损兵的具体规模。
这已经不是“略有耳闻”。
而是对局势了如指掌。
“这……”
达姆哈终于找回了声音。
却显得有些干涩。
他下意识地看向拓跋燕回。
又看向也切那。
也切那沉默了一瞬。
随后,缓缓拱手。
“陛下消息灵通。”
他说得很克制。
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动。
萧宁笑了笑。
那笑意,并不张扬。
“不是灵通。”
他说道。
“只是该知道的,总得知道。”
这句话。
说得极轻。
却让几人心中,同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瓦日勒的背后,隐约发凉。
他忍不住在心中迅速盘算。
从月石国动兵。
到清国公急报送出。
再到他们抵达洛陵。
这一连串的时间。
短得几乎没有缓冲。
可萧宁。
却像是早已站在更高处。
俯视着整盘棋局。
“陛下。”
拓跋燕回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
却很稳。
“此事,确实是我大疆之忧。”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继续遮掩。
因为她已经明白。
在萧宁面前。
遮掩,只会显得多余。
萧宁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说道。
“那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看向几人。
目光坦然。
这两句话。
几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顾虑。
也切那的神情,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震惊。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复杂。
达姆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陛下……”
他低声道。
“这等消息。”
“我们自己,也才刚刚知晓。”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萧宁为何会知道得这么快?
萧宁听出了这层意思。
却并未正面回答。
他只是淡淡一笑。
“天下之大。”
他说道。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
“总得有几双眼睛,看得远一些。”
这一刻。
正厅之中。
再无人开口。
几人站在那里。
心中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
并不是传言中那个“侥幸上位”的大尧天子。
而是一个。
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
便已将局势尽数收入眼底的人。
这种感觉。
比任何威压。
都更令人心惊。
萧宁的话落下之后,正厅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与先前不同,不再只是试探与戒备,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无言。
也切那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瓦日勒的目光微微下垂,像是在思索措辞,却又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显得不合时宜。
达姆哈更是下意识地抬头,又迅速低下,神情间透着几分局促。
萧宁并不催促。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完全不急着等一个答案。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你们大疆如今身陷困境。”
“而我大尧,名义上已是宗主国。”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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