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士兵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那还有假!中军帐那边都传开了,斥候亲眼所见。”
旁边的老兵嗤了一声,咬了一大口麦饼,
“我就说萧宁那小子不行吧。
之前赢两场,全靠火器投机取巧。
真论起打仗过日子,他差远了。”
“敦州这地方,我去年来过。”
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插了话,
“冬天最冷的时候,穿件薄夹袄就够了。
厚棉袄厚棉被,根本用不上。
放家里放十年,都未必能拿出来盖一次。”
“他一下运一百多车过来,这不纯纯浪费吗?
有那人力物力,多运点粮食不好吗?”
“谁知道呢。人家是皇帝,有钱任性呗。”
有人嬉皮笑脸地接话,
“说不定啊,人家是特意给咱们准备的。
知道咱们在河边站岗夜里凉,特意送点棉被过来,孝敬咱们陛下的。”
“哈哈哈,说得对!萧宁真是个大好人啊!”
“送地盘,送乐子,还送棉被。
这么贴心的对手,我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
“等打下敦州,我得挑一床最厚的。
留着冬天回老家盖,也算沾沾萧皇帝的光。”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麦饼都差点喷出来。
对萧宁的轻蔑,几乎刻在了脸上。
原本还有几分忌惮的火器优势,也被这事冲淡了不少。
连物资都能送错的皇帝,能造出什么厉害东西?
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赢了两场。
河边浅滩处更热闹。
十几个士兵脱了鞋袜,泡在凉丝丝的河水里。
一边洗脚搓铠甲,一边扯着嗓子说笑。
话题也全绕不开萧宁送棉被。
“哎,你们说萧宁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一个小兵踩着水,溅起片片水花,
“好好的粮草不运,运棉被。
他是不是把敦州当成漠北了?”
“我看啊,他就是从小在宫里待傻了。”
旁边的老兵撇着嘴,一脸不屑,
“深宫大院里长大的娃娃,哪知道外面的天高地厚。
估计连麦子和稻子都分不清,更别说知道敦州热不热了。”
“就这还当皇帝呢?我看他还不如我家村长懂事。
至少村长知道夏天该给村里人发解暑药,不是发棉被。”
“哈哈哈,你可别埋汰村长了。
村长可比他强多了。”
另一个士兵笑着接话,
“我跟你们说,照我看啊,这大尧迟早要完。
摊上这么个皇帝,再厚的家底也得败光。
等咱们陛下打过去,老百姓说不定还得夹道欢迎呢。”
“那必须的!”
众人齐声附和,笑得更欢了。
河水凉丝丝的,风也凉丝丝的。
再配上这么个乐子,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没人觉得这仗难打,反而觉得像是出来游玩一趟。
等玩够了,就能轻轻松松拿下敦州,回去领赏。
就连本该严肃的岗哨,也忍不住偷偷聊两句。
土坡上的岗亭里,两个士兵拄着长矛,时不时往远处望一眼。
见巡逻队还没过来,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萧宁送棉被的事,你听说了吧?”
“早听说了,笑死人了。”
“你说咱们陛下跟萧宁,怎么差这么多啊。
咱们陛下英明神武,选营地一选一个准。
那萧宁倒好,送物资都能送错。”
“人家命好呗,生在皇家。不然就这水平,给咱们当个伍长都不够格。”
“也是。等打下敦州,我倒想看看这萧宁长啥样。
是不是跟传闻似的,细皮嫩肉,跟个小姑娘似的。”
两人说着,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站岗的紧绷感,散了个一干二净。
对面的皇帝这么荒唐,守军能有多厉害?
根本不用怕。
太阳渐渐西斜,暑气稍稍退了些。
营地里的笑声却没停。
伙夫营做饭的时候在聊,马厩里喂马的在聊,就连医帐里的伤兵,也在跟着凑热闹。
整个黑石滩大营,从上到下,都沉浸在这场嘲讽里。
萧宁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笑话,成了昏庸无能的代名词。
中军大帐里,楚昭还没歇着。
他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旁边站着柳彦和周逵,三人还在聊这事。
“陛下,臣刚才想了想。
萧宁送棉被这事,说不定还有别的缘由。”
柳彦捋着胡须,故作沉吟地开口。
“哦?什么缘由?”楚昭挑眉。
“会不会是……大尧朝廷内部出了问题?”
柳彦猜测道,“比如有人故意克扣粮草,拿棉被充数。
然后骗萧宁说是送的冬装,提前备货。
萧宁深居宫中,不懂这些,就信了。”
楚昭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哪用那么复杂。
就算下面的人糊弄,他自己不会想?
五月天往敦州送冬装,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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