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时,桌上玉碟渐渐空去大半,灵酒也浅饮数坛。
天边暮色彻底沉落,远远能够望见临风城河畔隐约亮起成片流光,花灯初上,淡淡光华沿着河道绵延铺开。
朝阳老祖抬眼远眺城外灯火,轻轻抬手示意侍从暂缓添菜。
“夜色已深,今日宴席便到此作罢。东方前辈路途劳顿,不宜久劳。”
众人陆续放下手中酒盏,纷纷起身。
东方玄玉从容站起身,微微拱手:“郑家诸位盛情款待,玄玉铭记在心。”
朝阳老祖含笑回道:“前辈不必客气,后续勘察云雾秘境之事,还要多多仰仗。贤文!”
郑贤文立刻上前一步:“晚辈在。”
“你亲自引路,护送东方前辈前往顶层静室歇息,备好灵茶与静心香,不得有人前去打扰,让前辈安心调息休养。”
“侄儿遵命!”郑贤文躬身领命。
紧接着朝阳老祖转头看向负责宗族物资调度的郑诸志。
“诸志,你安排两名可靠侍女,备好独立院落,一应灵果、灵酒、寝具尽数配齐,好生招待魔倩前辈休憩。”
郑诸志正要应声,一旁斗篷下的魔倩当即摇了摇头,清亮的声音响起:“不必费心安排院落,我可不急着歇息。
先前早就和郑小子约定妥当,宴席结束,他要陪同我前往河畔观赏花灯。”
此言一出,几名长老目光齐齐落在郑贤智身上。
郑贤智心里明白,朝阳老祖刻意支开众人,分明是想要单独留下自己商议要事。
他心念一转,立刻转头看向魔倩,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脱:“方才宴席你接连饮下不少鲜果灵酒,浑身带着浓重酒气。
这般模样去往闹市河畔,游人众多,多有不便。
你先随侍女回去院落洗漱整理,暂且等候片刻。
我同两位老祖说上几句家事,很快便寻你,再一同出门赏灯。”
魔倩闻言微微一怔,抬起纤手凑近斗篷边缘,轻嗅了嗅自己衣袖。浓郁的果香混着灵酒气息扑面而来。
她略微思索一番,缓缓点头:“倒确实有不少酒味。
也罢,我先回去梳洗一番。郑小子,你可不要拖延太久,若是花灯大半熄灭,我可不会轻易饶你。”
“放心,定然不会耽误。”郑贤智轻轻颔首。
朝阳老祖见二人说定,适时开口:“既然魔倩前辈有意夜游赏灯,诸志,你先领着前辈前往西苑院落歇息休整,备好热水香膏。”
“是。”郑诸志上前做出引路手势,“前辈,请随我来。”
魔倩最后深深看了郑贤智一眼,示意切莫失约,这才跟着郑诸志,踏着石阶缓步走下凌云楼顶。
东方玄玉同一众长老简单道别,跟着郑贤文朝着顶楼静室方向离去。
不多时,楼顶宴席之上,侍从有序上前收拾桌案器具,很快尽数退走。
偌大一层楼阁,只剩下郑家几人。
郑礼天先是负手走到窗边,确认东方玄玉和魔倩离开,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向郑贤智,面上挂着几分打趣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贤智小子,真是看不出来,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连魔族化神境界的女修,都心甘情愿跟在你身侧一路同行,方才宴席之上对你百般亲近照料,旁人看了都心生羡慕。
旁人避魔族如避豺狼,唯独你,能与魔族化神相处这般融洽,称得上厉害。”
郑贤智顿时面露无奈,连忙拱手开口辩解。
“礼天叔切莫说笑。魔倩乃是尸魔族小主,此次结伴同行,纯粹是出于利益合作,谈不上什么搞定不搞定。
魔族性情本就随心所欲,行事不拘世俗礼法,方才席间那般模样,只是她天性使然,并非晚辈有意周旋。
还请诸位长辈莫要胡乱揣测,传出闲话。”
郑礼天摆了摆手,笑意不减:“闲话?城主府之内,在座皆是自家长辈,何须藏着掖着。
那魔倩前辈看向你的眼神,可并不单单只有合作之意。
我行走修行近千年,人情世故看得通透,男女之间情愫流露,很难彻底遮掩。”
郑贤智正要再度开口辩驳,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二人闲谈。
朝阳老祖眉头微蹙,缓步走到宴席主位落座,神色褪去方才待客的温和,变得凝重肃穆。
“礼天,不要再随意打趣,此事不容胡闹。”
郑礼天见朝阳老祖神色郑重,知晓老祖心中对此事极为看重,收敛脸上戏谑,端正身形,静静立于一侧,不再继续调侃。
“贤智,你乃是我郑氏开族以来第一位踏足化神境界的修士,承载整个家族的希望,一举一动,牵扯全族安危。
今日趁着旁人尽数散去,有些话语,我们几位长辈必须郑重告诫于你。”
郑贤智见状神色一敛,收起所有松弛姿态,端正身姿,躬身行礼:“晚辈恭听老祖教诲。”
“首要一点,你必须时刻谨记,人族与魔族乃是世仇。
十万年前两界大战,尸山血海,无数人族修士陨落,血海深仇刻在两族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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