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又在夜里亮了几次。
每次都不规律。
有时是在午夜,有时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有时是在正午。
剑靠在门框边,阳光照在它身上,剑鞘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冷白色光晕,一闪而过,像有人在水底睁开眼睛又闭上。
江帆没有每次都在场,但每次剑亮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
因为那道光会在他掌心的印记上引起一阵微弱的颤动,像一根细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把这个变化告诉了渊。渊坐在老松树下,手搭在风速狗的背上,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
“它在校准。”
“校准什么?”
“校准你的位置。它需要知道你在哪里。才能把指引指向正确的地方。”
“它不是在指引我去某个地方吗?”
“它是在确定你准备好了。”渊看着他,“荒野中的那棵树,不是终点。是起点。剑在确认你能看到起点。”
江帆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枚转化后的虚空碎片.
蓝色的光芒在碎片表面缓慢流转。“那个人说,‘等你见到她,你就会明白。’”
“你想到是谁了吗?”
“想到了。但我不知道她在哪。”
“那就等。”
江帆没有再问。
他靠回门框,看着院子里那些在秋风中飘动的落叶。
有一片叶子旋转着落在他膝盖上,枯黄的,边缘卷曲,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没有捻碎。
冥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汤。
他看着江帆。“刚煮的。你尝尝。”
江帆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清的,萝卜片切得薄而均匀,葱花撒在表面,刚刚好的分量。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你最近每天都煮汤。”
“嗯。丽奈说,煮汤需要每天练。”
“你喜欢吗?”
冥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我不讨厌。”
江帆把碗递还给他。“那就继续。”
冥接过碗,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看着趴在树下的风速狗。“它还在等。”
“嗯。”
“它会等到吗?”
“不知道。”
冥没有说话。
他端着碗走回厨房,脚步声很轻,像踩在落叶上。
江帆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那脚步声比一个月前更踏实了。
他靠着门框,看着那片落在他膝盖上的枯叶,风把它吹走了。
下午,行者来了。
他没有从镇口走来,是从北边的森林方向绕过来的,斗篷上沾着树枝和碎叶,长剑背在身后,剑柄上的布条又换了一次,这次是深绿色的。
他走进院子,在台阶上坐下,接过丽奈端来的汤,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和汤无关的话:“零找到那个送剑的人了。”
江帆看向他。“在哪?”
“不在哪。她说,那不是一个人。是一段停留了很久的意识残留。那段残留没有消散,一直在合众地区的地下裂缝里,等着有人来拿。”
“拿什么?”
“拿这柄剑。他是这柄剑的原主。”
江帆低头看着靠在门框边的那柄剑。
木质剑鞘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磨了很久的旧木头。“零怎么找到的?”
“不是零找到的。是这柄剑找到的。零说,剑刃上的蓝色纹路在发光,和合众地区地下裂缝中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
“她的意思是,有人在引导我过去?”
“不是有人。”行者看着他,“是剑本身。”
江帆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握住剑柄,木质剑鞘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有生命在靠近他。“行者,合众地区的地下裂缝,我去过吗?”
“没有。零查过你的行动记录。你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那剑为什么指向我?”
“因为它的原主,选择了你。”
江帆松开了剑柄。
剑鞘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但那层暖意还留在他掌心,像握着另一只手的余温。
渊从老松树旁站起身,走到台阶旁。“你要去吗?”
“不知道。”
“你觉得你应该去吗?”
江帆低头看着那柄剑。“我觉得我欠它一个回答。”
渊没有再问。
他走回老松树旁坐下,手搭在风速狗的背上。
风速狗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行者放下碗。“零说,如果你想去的,她可以安排传送。合众地区地下裂缝的坐标,她那边有。”
“告诉她,我还没想好。”
行者点头,站起身,走出院子,消失在镇口。
傍晚,丽奈的汤端上桌时,多了一副碗筷。
不是给行者的,他已经走了。
是给冥的。
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低头喝汤,没有说话。
江帆坐在他对面,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冥。”
冥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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