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知道自己斗不过李琮。

人族和妖族运行的模式、奉行的准则并不相同。

妖族多散漫，崇尚实力，以族群聚居。纵然她的姨父贵为妖皇，也不见得能号令整个妖族。比起听从妖皇的命令，许多妖族更愿意服从族长的指令。

人族则不同，他们坚信自己拥戴的皇帝得天所爱，是货真价实的天子，心甘情愿听从天子的命令，无有抗争。

李琮是大殷之主，身后站着整个大殷，而她现在被人族全境通缉，如入彀中，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何其难也。

若要扭转局势，唯有一个办法——从李琮的软肋下手。

云意凝视着某个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东躲西藏，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成功溜进公主府。

公主府内一片寂静，入目尽是白幡，偶尔响起些许声响，也都是压抑的哭泣声。

云意望着满眼的白，心中苦涩不已，左手隐隐传来粘腻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皮肤上还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自醒来，云意便一直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日红袖楼发生的事。

可那些画面又怎么可能是她想忘便能忘掉的。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是她亲手杀了陆鹤。

那个将她视作朋友，而她却阴差阳错毁了对方人生的人。

前错还没来得及弥补，后错便已铸就。

现在，她还要去伤害他最爱的妻子。

云意无地自容，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辜负伤害过一个人。

但她必须这么做，为了她的族人，为了她的姨母，也为了她自己的清白。

真相很残酷，曾经为了不让残忍的真相伤害到陆鹤和明珠公主，她一再犹豫，以为能够找到两全的办法，然而事与愿违，她想要保全的一样都没保住。

若今日再犹豫不定，来日只会害死更多人。

云意攥紧左手，指甲刺破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她却面不改色，甚至勾唇笑了笑。

等该做的事做完了，她自会给陆鹤一个交代。

云意使用妖术隐藏行踪，去往明珠公主的寝殿。

明珠公主因为陆鹤的死伤心卧病，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苦涩难闻的草药味。

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充斥着血丝，整个人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短短时日，她经历了太多，被陆鹤“背叛”、同陆鹤吵架，不等她问清楚陆鹤为何“变心”，又迎来他的死讯。

那个她从年少起便喜欢的人，为了他不惜和最亲的兄长抗争的人，竟然就那么死了，死得那样突然、惨烈。

一如他最开始出现便占据了她的心。

他的死，和他的出现一样，叫她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她都来不及恨他，他便死了。

在他死前，他们甚至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

最后一面，他拂袖而去，她掩面痛哭，彼此狼狈又难堪。

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他们留给对方的最后回忆，竟然是这么不堪的一面。

明珠公主猛地合眼，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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