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疯狂,不可理喻。
斯内普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些词,试图用惯常的冷漠和讥诮来武装自己。
也试图用这些语言抵挡汹涌而来的情感洪流。
温之余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封闭的心门。
可是……为什么心脏跳得如此之快?
为什么血液奔流的声音如此清晰?
为什么眼底那片月辉,不受控制地流转得如此急促,仿佛要溢出眼眶?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爱”。
不要求改变,不索取承诺,甚至不惧怕毁灭与重生。
它只是存在着,如同空气,霸道且不容拒绝地,充斥了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他告诉他:
你无需完美,无需承诺,甚至无需回应。
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值得被这样荒谬地,固执地,以生死为注地“爱”着。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的自我否定更加翻天覆地。
它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斯内普依旧无法给出承诺,依旧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与责任,依旧前路未卜。
但它像一道光,一道蛮横不讲道理的光,突兀的照进了他灵魂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吗?
原来,他这样的一个人,也可以被如此……全然地接纳,甚至爱着?
夜风依旧从洞口灌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身下,温之余那件外套的触感,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了,那清冽的蔷薇,也仿佛钻入了他的每一次呼吸。
斯内普又想起的那一天的雪夜。
那时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前几日才离开的男人一步又一步的走向自己。
风雪与情感将那时的他拽入深渊,他心甘情愿的沉溺,将自己的一部分从黑暗中剥出来,送予对方。
从此,在他贫瘠的土地上,只盛放唯独一束的蔷薇。
——————
斯内普在门口那块石头上坐了很久。
洞内,温之余那番惊世骇俗的空气论和重生赌约说完后,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或是终于让老人哑口无言。
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整个洞内就只剩下温泉汩汩的水流声,和偶尔响起的器皿轻撞。
时间在寂静与未知中缓慢流淌。
斯内普不再试图去听,也不再焦躁地踱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如同与身后的石壁融为一体。
夜风不知疲倦地从通道深处吹来,带来山间雨后的湿润与凉意。
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拂着他身下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缓缓抬头。
透过山洞入口不规则的缺口,斯内普仰望那片被山体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角深邃的墨蓝。
而就在那墨蓝色的天幕中央,一轮近乎完美的圆月,正静静悬在那里。
清冷的月辉洒落,如同水银泻地,照亮了洞口附近湿漉漉的岩石和蕨类,也在他眼底那片微缩的星河中,投下更加明亮的,真实的倒影。
月上中天。
子时已过。
洞内,一直持续的水流声和偶尔的器皿碰撞,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等待结束了。
斯内普起身,把外套收好,但他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继续立在洞口。
时间在近乎凝滞的寂静中,又过去了一小会儿。
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洞内深处传来了蹒跚的脚步声。
紧接着,老人的身影,缓慢地从氤氲的水汽中显现出来。
她在洞口停下,正好站在斯内普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斯内普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同样视着老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老人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疲惫,有某种未散的愠怒,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
但最终,还是老人先别过了脸。
她似乎不想与斯内普那双眼睛对视太久。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进去吧。”她说。
说完,她也不再看向斯内普,只提着那个陶罐,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洞出口的方向走去。
斯内普看着那道身影融入通道的黑暗之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洞口,只剩下一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他没有立刻动。
老人的离去和那句简短的话,像是一道最终被拉开的帷幕,将最终的舞台留给了他。
没有解释,没有嘱托,甚至没有告诉他温之余现在是死是活,是好是坏。
所有的答案,都在洞内。
斯内普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风拂过,月光被他留在身后。
斯内普走进去,洞内的空间混杂着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挥散面前过于浓重的水雾。
然后,他就看到了温之余站在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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