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香喷喷的热包子嘞!十军券三个,管饱又解馋!”
“刚出锅的卤香猪蹄!肥而不腻,烂糊入味!走过路过莫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车窗外,市井叫卖声此起彼伏,嘈杂得近乎喧嚣。
张涵怔怔望着窗外,眼前的一切恍惚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硝烟未散,废墟之上竟已长出如此蓬勃的市井。
方才查验通行证时,民警随口提过,这里原本是开发区,楼房新建不久,大多没来得及装修,本该是一片冷清荒芜的空地。
却没想到,战争像一场逆向的洪水,将人烟从繁华处冲向了荒僻处。
硬生生在这片空白之上,涂写出了最稠密的生计。
马路两侧的街道上,自发形成的商户多不胜数。
几块木板搭在砖石上,或是直接铺在地上,摆着来路不明的罐头、磨破了边的衣物,甚至有女难民胸前挂着木牌,墨字写着五十一次,垂着头立在角落。
前沿城市向来如此,危险与财富共生,血与机遇同流。
城内驻军足有十万之众,后方更有兵源昼夜不停地补充。
大有将此片区域构筑为新一条与沦陷区分庭抗礼的钢铁防线。
军靴踏过之处,必有市集应声而起。
士兵的口袋鼓了,商贩的算盘便响了。
国家为激励平民踊跃入伍,特意将新征列兵的月薪定在一千五百军券。
寻常无手艺的壮年男子,即便承接街道办动员的清雪、搬运一类零活,日薪也不过二十五军券,且活儿源极不稳定,一周能摊上三次,便已算得上运气极佳。
即便是沿街支灶的熟食摊贩,起早贪黑操劳一月,纯利润也堪堪七百军券上下,堪堪勉强糊口。
与之相较,军人的待遇已极为优厚,且士官及以上军衔,在此基础上另加战区执勤补贴、驻防津贴、高危作战补助三项,级别越高,补助越厚。
其中驻防津贴由地方省市统筹拨付,其余两项则由中央直接下拨到人。钱路分明,层层盘剥的缝隙被死死掐断。
军饷给得足、拿得稳,士兵对民间的滋扰、劫掠与欺压,自然也少了许多。
毕竟,去欺压那些早已一贫如洗、身上榨不出半分油水的百姓,又有何意义?
虽然总的算起来数额仍不算多,但那是剔除了食宿、实打实落进腰包的数目。
况且当兵本就是朝不保夕的行当,在钱财花销上向来慷慨。
所以也变相盘活了地方经济,为流离的难民与底层平民,撑起了一条勉强维生的出路。
当然,也有少数兵士记挂家人,宁愿省吃俭用。
但对大多数当兵的人而言,家属的生计自有国家承诺赡养。
他们这些扛枪赴死的人,每月能抠出几百军券寄回,已是尽了全部本分,再多,便真的无力顾及。
枪声一响,性命便不再属于自己,哪还有余力去惦念家常、盘算家人的日子?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也想不起。
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他明日阵前死。
先顾好眼前这一口热食、一时快活,至于远方的家人,只能暂且压在心底,权当断了牵绊。
于是食铺、暗娼,皆如雨后春笋,在城内疯长。
而壁水市,曾经也是这般热闹,甚至更加繁华。
现如今,却只剩了一片废墟,和地图上的标识。
人类的适应力强得可怕。
和平年代为一口饭食当牛做马,战乱时亦然。
劳苦众生活着便只为活着,这是唯一的执念,也是唯一的出路。
“张队,这人也太多了,车根本开不动啊!”
刘福春哈欠连天,身体竭力前探,费力地扳动方向盘,鼻尖又鼓出一个透亮的鼻涕泡,鼻炎至今仍未痊愈。
“刚才武警说了,平民和士兵不得进市中心,只能在室外环暂且修整或居住,人能不多吗?”
“我懂,我都懂,里面住的可都是高官,要不就是权贵,我们呀,只配凑个热闹!”
“少贫嘴。”张涵语气平淡地训斥,“别的军车入城时限只有十二小时,咱们是二十四小时,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沿途军车往来不断,稍一打听便知,绝大多数入城时限只有十二小时,唯独他们是二十四小时。
虽不知道缘由,但应该跟自己送的军券和罐头脱不了干系。
走到哪,这世道的人情世故都少不了。规则是写在纸上的,弹性是藏在人心里的。
刘福春叹了口气,伸手指向路边的停车区:“可你看,车位全被私家车占满了,想找个地方停都难。”
“慢慢找吧,进了城,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张涵望向路边一辆积满尘埃的白色SUV。
车窗紧闭,后排座位上蜷缩着一家三口,男人以臂作枕抵着车门,女人将幼子紧紧拢在怀中,三人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刘福春不再多言,闷声继续驱车。
他分明察觉,张队近来愈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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